他饰了这么多年的太平，终究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早知如此……”

“当年我就不该、一念心软……留你一命……”

“我不是、不是输给你，不是输给九霄剑，我是输给我自己。”

段逐风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确是输给你自己，却从来都不是因为心软，是输给你自己的贪念。”

“曾经你教给我的霜华剑法，什么都不是，也已被我摒弃。”

段九霄收了剑，他没有立即置沈乾于死地，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方才那一剑，沈乾心脉已断，药石无医，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能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濒死前的折磨让崩溃。

沈渐清哭喊着要救他父亲。

而沈乾，则仰面躺在擂台上，感受生命流逝的同时，嘴里说出的话也已不受他控制了。

“你们以为……以为杀了我就算是报仇了？天真……”

“杀我沈乾一容易，我……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那坐在最高位上的给拉下来……哈哈哈哈！”

“段九霄是……何等物？他们可是、可是结拜为异姓兄弟，又一起出生死打天下的……好兄弟啊！”

“就是如此，滔天的权势和利益才是……毕生所求，在这些面前……便是骨血亲，都会成为被抛下的那个……”

江叙从沈乾旁边踏过，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有你这一番话，聪明自然能猜出幕后主使是谁。

当年老皇帝是怎么用舆论战将九霄山庄到退无可退的境地，这回旋镖如今也该扎回到他身上了。

“认贼作父二十载，如今知晓身世，我与沈家剑庄再无瓜葛，从此——”

“世上只有段逐风。”

“当年所有参与过谋害九霄山庄的，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段逐风都不会放过一个！”

下方一众江湖面面相觑，在今之前，任谁都想不到今年的武林大会是这种开展。

沈乾所犯罪行公之于众，原本被灭门的九霄山庄竟还有血脉传承下来。

而这件事到沈乾这里还不算完，他中那位指使他的大物，听了许久，在场诸位只要有点脑子都已经猜出了大物的身份。

听段逐风这话的意思，是要与上面那位斗啊？

可江湖朝堂从来都是各不相的两方势力，论起厉害，还得是这天下之主。

一介江湖布衣，如何能同天子抗衡？

可细想想，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方势力，是朝廷先毁约，将那等弯弯绕绕的心机用到江湖上，设计害死曾帮自己打天下的好兄弟。

这般冷心冷的皇帝，如何还能掌管天下？

边境再起战，已经传来了几次战败的消息，他们这位皇帝却是称病将一切事物抛给了太子，却又处处掣肘太子。

让太子管事，又不给太子实权。

长此以往下去，这天下难道又要回到二十多年前动的模样么？

虽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是抵挡不了的历史洪流，可为能避免的，为何还要让他发生？

“不曾想，二十年前九霄山庄灭门真相竟是如此，实在令发指，在下不才，手里还有些堪用的，若段少侠有需要，任凭差遣。”

“段少侠！我这也有手！”

“我也愿相助段少侠！”

有一就有二。

第一个出来发声后，自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论是真心相助，还是只是随大流，不想被众落下，跟着提出帮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这些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这就够了，之后江叙再动用玄月教手里的，在江湖和民间都散播舆论，动摇皇权，指可待。

即便是巍峨皇权，也无法左右民心所向。

大势所趋，段逐风回归原本身份的事，是定下了。

再接下来，就到他这了。

这么一气上两场戏，会不会有点累？

算了，江叙秉承着来都来了，该办的事就都一并办了的想法，侧看了贺山川一眼，藏在袖中的手打了个响指。

在嘈杂的环境中，这声响指并不明显，对早已被江叙植记忆的贺山川来说，就像是一个信号。

npc触发剧。

“江雪！你是江雪！”

贺山川突然起的动静又将众注意力吸引过去。

“江雪？！你为何要来找我？陷害你的不是我，是傅鸿！我是看见他杀害了你师父，又将你打伤，可我只是没有在你被所有诬陷的时候把这事说出来，我根本没有害过你啊！！”

亏心事做多了，鬼敲门总是怕的。

傅鸿当即就做出了反应，眉心一跳，怒斥道：“还不快将庄主拉回去，他失心疯了，在这里胡言语！”

贺山川在擂台上，他庄子里的那些没了领羊，早就如一盘散沙，听到武林盟主一声令下，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照做。

这事儿，听着也不小啊！

在场心中无一不浮起一样的念。

额滴个亲娘嘞！他们就是来参加一个武林大会，这大事咋一桩接着一桩，他们就是那瓜田里偷瓜吃的猹，这会也有些吃不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