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出去没几分钟，就抱着一摞病历，鬼鬼祟祟地跑了回来，把病历往病床上一丢，拍着胸道：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要不是我动作够快，肯定要被我们主任逮个正着！赵哥，还有这位领导，你们可得记住，我今天为了帮你们这个忙，可是豁出去了！”

赵涛笑了笑，道：

“小黄，就算被黄主任逮着，也没多大点儿事，黄主任不是你亲叔叔吗？”

小护士佯装恼怒道：

“赵哥，听你这话，是不是不想认账？我可告诉你，真要是被我叔叔逮着了，臭骂一顿肯定是少不了的。而且早就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我要是再在医院里给他惹事，就要开除我！”

梁栋道：

“小黄是吧，这次真的要谢谢你，改天有时间，我让赵涛请你吃饭！”

小护士眨了眨眼睛，狡黠地问：

“领导，听说你们市政府机关食堂伙食不错，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

赵涛提醒道：

“我们上班的地方不是在市政府，是在市委！”

小护士有些搞不明白体制里的事，疑惑道：

“市委和市政府不是一个地方吗？”

赵涛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市委属于党的组织，而市政府属于行政机关，两者的区别大着呢！”

小护士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

“我明白了，市委书记就是管市委的，市长就是管市政府的，对不对？可是，我还是有些迷糊，市委书记和市长到底哪个官更大？”

赵涛一阵无语，就简单粗地解释道：

“市委书记管市长！”

小护士点点，好像在自言自语：

“这么说，帅哥书记就是咱们南岗最大的官喽？”

赵涛被小护士搞得有些凌了，哭笑不得地回答道：

“差不多吧！”

这时，小护士突然抬起，直视着梁栋：

“既然你是南岗最大的官，那我要向你告状，你是不是一定有权力管？”

梁栋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该能有什么冤屈呢？

“说来听听！”梁栋抬了抬手。

“是这样，”小护士解释道，“我是前年从卫校毕业的，毕业后，就爸妈不想让我去外面打工，正好我叔叔又在县医院工作，于是就拖我叔叔，向让我也来县医院上班。别看我叔叔在县医院大小也是个官，可是，我被招聘进县医院，还是花了两万块钱！领导，你是不知道，我一个小护士，到了县医院也是个临时工，工作没有任何保障，随时都有可能面临被解聘的危险，而且还必须转两年，转的两年还不让倒班，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儿，拿全院最少的工资，我们同事都戏称我们转护士领的都是‘窝囊费’！反正我们年轻，多点儿活儿也无所谓，但是，医院里面，不管是领导，还是医生，还有各科室的护士长，根本就不拿我们这些转护士当看，动辄讽刺挖苦，甚至还有上手打骂的现象。我呢，好在有个叔叔照应着，况比那些小姐妹要好许多。后来，我在医院的时间长了，就逐渐听到一些风声，原来医院的之所以对我们这些转护士如此恶毒，目的就是让我们不下去，主动离职，然后他们好招新。这样以来，医院可以一直花最少的钱，雇佣最廉价的劳动力，那个可以一直收我们这些主动跳进火坑的小姐妹的黑钱！”

小护士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气愤难遏了。

梁栋见她停了下来，就追问道：

“你到底要告谁？”

小护士义愤填膺道：

“还能告谁，当然是告我医院的‘老佛爷’了！”

赵涛小声解释道：

“‘老佛爷’就是院长夫，叫牛欢欢。”

梁栋道：

“院长夫在医院里也任职吗？”

赵涛回答道：

“县医院的院长叫李建民，李建民本来不是医疗系统的，后来不知怎么作的，就来到县医院当了院长，这一当就是七八年。牛欢欢本来也不是医生，不知从哪里搞了个什么文凭，又考了个什么证，然后也进了县医院，了两年，就成了医政科的主任。可以说，这夫妻俩都是典型的外行管理内行！”

小护士仍旧怒气未消，控诉道：

“我们小姐妹私底下都喊牛欢欢为‘牛欢喜’，因为她一个医政科主任，每次医院大会上，都要做到主席台讲话，而且还特别喜欢吹牛，能把黑的吹成白的，把死的吹成活的！不过她有一点没有瞎吹，她家在我们白峡，绝对算是排得上号的。她有一辆宝马X7，那可是百万豪车，我们整个白峡也找不出几辆。有算过一笔账，我们县医院每年大概能招聘二十左右，每个至少要给她进贡三到五万，不到两年，仅仅这一项，就够她买一辆宝马X7了。我呢，她还假惺惺地说是看在我叔叔的面子上，给我打了个折，只收了我两万……”

梁栋问：

“你有证据吗？”

小护士有些失望：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你们当官的，果然都是一个样子……”

梁栋道：

“仅凭你几句话，让我怎么帮你？”

小护士气愤道：

“家收钱收了这么多年，早就收出经验来了，收礼只收现金，而且你就算是录音，也抓不到家任何把柄，因为家收礼的时候，只字不提钱的事，所有的话术都是早就练好了的。”

梁栋两手一摊：

“我们的纪检部门就算想办一个，也是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小护士红着脸道：

“还以为你长得帅些，就跟那些猪猪脑的领导不一样，看样子，是我看走眼了！”

赵涛连忙呵斥道：

“小黄，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梁栋压了压手，然后道：

“这不能怪小黄护士，要怪只能怪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老百姓失去了对我们的信任！”

小护士朝门外看了一眼，指了指那些病历：

“我看那个大哥已经都拍过照了，那我就先还回去了，要是被我叔叔发现就坏了。”

梁栋点点：

“谢谢你了！”

小护士抱起病历，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摇了摇，然后往外走去。

梁栋朝着小护士的背影说了一句：

“小黄护士，请你相信一句话：世界那么大，总会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