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错话无妨，最起码你有个站脚之处，你连信誓旦旦说出的话都能改，走到另一处，可就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何相不懂，他在太学政论次次甲科，大到天下局势，小到治县用度，分析得是道，可真一上手，就不是那回事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学得东西都是浮在水上的，算不得什么，水下之物更加庞然。

张安世反倒是挺看重此子，反复无常的话，此子也就废了，

“木有木才，竹有竹用，你若想成木，现在又要变成竹，你能变吗？放心吧，你今天是惹了不少，但众也没必要自降身价对付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太学生....”

张安世顿了顿，

谁能想，王老英雄半路杀出，自己抗过炮火成为众矢之的，何相与其相比更没放在眼里了。

听到自己命无虞，何相长舒气，

“你都不必来找我，你是太学生，你在太学内，石先生就会保你的。你来回走动，虽伤不了命，难说不会受些皮之苦，你就在此过夜吧。”

何相闻言一喜：“多谢张御史。”

张安世叫来下，把何相带走。

张安世伸了个懒腰，正要去歇息，被一声叫住，

“完事了？完事来帮殿下抄书。”

张安世苦着脸，

“哥，来了。”

平他连自己的文书都不愿意写，都是给文书从事、治书侍御史，现在又让他自己写，

“哥，您看，这字学得像吗？”

张贺皱眉道：“哪里像？你能不能认真点？”

“这，这不像吗？”

张安世对照自己和殿下的笔迹，粗略一看，是没什么差别啊，

“你看看我的。”

张贺像是准备半天了，把自己的推过去，低一看，张安世没话了，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给他留在府内了？”

张贺随问道。

“是，此能说话，留下才好。”

张贺皱眉：“此胆大妄为，在朝中公然顶撞陛下，你还护着他？哼，要我，我非要让....”注意到殿下还在身边，张贺咽回去要说的话，改道，“我就不理他了。”

“哥，这您就想错了，有了他对陛下才是好事。

容我讲讲...”

张安世不动声色的放下笔，

“你边写边说。”

“行吧。”张安世又把笔提起来，“哥，您想啊，你是卖货的，有把你的货买回去，出毛病了，他怨不怨你？”

“怨！”张贺还没开，刘鲤儿先开，张贺宠溺的看了殿下一眼，刘鲤儿鼓起脸蛋，“上次我与金姨姨去逛长安东市，买回去的糖都化了，一点都不好看，我生了好久的气呢。”

张安世微笑道：“殿下，那您再想想，要是您买糖时，旁边就有把不好的地方都告诉你，说糖容易化、糖不好吃...怎样怎样的，那您还买不买了？”

刘鲤儿认真思考，点道，

“买。”

“为何？”

“因为我就想要糖。”

“您还怨卖给您糖的商贩吗？”

“不怨了。”刘鲤儿摇。

“为何？”

“是我自己要买的，家已经先告诉我不好了。”

张安世笑着点，“殿下，您看看，微臣这字如何？”

张安世本就擅长书法，几笔学过，与刘鲤儿的字已不差分毫，

“哇！也太像了！”

面对鲤儿崇拜的目光，一直淡泊臧否的张安世也不禁生出得意之色，他似有些理解大哥了。

刘鲤儿看向二张，从背后掏出一支笔，笔没什么特别，兔毫都被用劈了，可见常被用来写字，

“咳咳，张叔，二张叔，鲤儿不白求你们帮忙，这支笔送给你们啦～”

张安世为官清廉，平不收礼，可见殿下可，又是一支普通的笔，便也没说什么，张贺接过，

“殿下，微臣一定好好保管！”

接过笔后，张贺得是更起劲了，张安世摇摇，

老哥是没救了！

“嘿嘿！”

鲤儿偷摸吐了吐舌，心里生父皇的气，

“哼！谁让父皇骂鲤儿的！二弟真是能告状，下次我还揍他！”

........

掖月殿

“鲤儿这丫，整太淘气了，还把虎儿给揍了，罚她抄书，又不知道去哪了。”

刘据又气又宠，很难形容这种心，

到底是自家孩子，古灵怪总比木讷要好，可气的时候，是真气。

卫伉在旁听着，

刘据在桌案上一阵翻找，继续道，

“我管她，她还不服气，你看那小眼神，等着吧，她还得想办法折腾折腾我。唉，没有牛儿省心啊...咦？朕的笔，怎么就找不到了？”

将天子御笔赐给司马迁后，刘据最常用的就是这支兔毫笔，笔杆细，让刘据用着有种现代笔的感觉，顺手得很，所以就算用烂了都没换，

时至夜里，刘据让窦富回去了，宫里能用的就是卫伉，

“来帮朕找找。”

“是，陛下。”卫伉上前跟着翻找，依然是没找到，“莫不是窦侍中带走了？”

“也说不准。”

卫伉：“末将现在去其府上取来。”

“罢了，明再问他吧。”

刘据挠挠，扫过殿内，

“你回去吧，今是你值夜吗？”

“是路博德。”

“好。”

“末将告退了。”

卫伉离开，刘据疑惑道，

“嗨！怪了！朕的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