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 一寸山路一寸血

涂山放跳下台子时，还拍了拍范霜的肩膀：“文化就是不一样，我就想不出那些话。”

“我学大帝的，照猫画虎嘛。”贺灵川在天水城是怎么舌灿莲花，说服爻王和当朝权贵的，范霜作为陪同使官真是耳濡目染。不说学到四五成髓，但学个一两成总该有吧？

两相视一笑，范霜正色道：“涂兄小心，平安归来！”

他用膝盖想都知道，郭白鱼绝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打粮。

一个半时辰后，勉城派出一支镇民和农组成的抢收队，再派城军护送。

城里太需要这批新粮了，哪怕要与郭白鱼的军队正面对撞，也势在必行。

正如范霜所料，郭白鱼也注意到城南的异常，也想抢收一点粮食。

但他想不到，这场抢粮大战打得有多么惨烈！

每一场抢收、每一段运送，几乎都是用命填上去的。

五天，城内外十里路程，军民伤亡两万七千多。

一寸山路一寸血。

王夫跟着其他眷一起去伤兵营帮忙，回来后白着脸说，那里简直就像地狱。

但粮食毕竟是打回来了。

范家父子去城门帮着运粮疏通，还见到车身上沾染的血迹、散的刀痕，粮袋子上着的箭矢。

抢粮队能回来，经历了什么自不用说。他们的眼神，范霜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勉城还来不及悲伤，就投到紧张的粮食加工和分派中去。

死者长已矣，生者犹可追。尽快让活止饥，才是当务之急。

热乎乎的饼子上了桌、落了肚，食物的清香击退了饥饿感。勉城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吃了这几粮，终于又能多撑几天了。

打粮队和护粮队成为了城里的英雄，他们大谈特谈自己怎样抢收粮食、怎样在田间地与敌捉迷藏、怎样在山路上殊死搏斗，最后带着全城的希望满载而归。

他们尽享受着城民的夸奖和崇拜。作为直面郭白鱼军队又活着回来的勇士，这是他们应得的。

范霜也见到了涂山放，短短几天，他看着又瘦了一圈，眼角的皱纹更了，背都有点佝偻，左腿一瘸一拐，因为被他砍死的目，临终前拼命反击。

但涂山放的目光依旧凶悍，只在啃着刚刚出屉的高梁面窝时，长长吁了一气：

“娘的，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窝！”

另外许多吃着吃着，痛哭出声。

龙神庙内外又是山海，供桌上再一次出现了米粿和面窝。

抢收粮食的不止勉城，还有郭白鱼。

第六天，粮也抢得差不多了，郭白鱼下令火烧农田。

黄县守想组织队伍再次出城抢收，却被涂山放阻止，因为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郭白鱼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再出去抢个粮尾，死伤还会更多。

看着东边冲天的火光，闻着随风飘来的焦味，勉城心都在滴血。

被烧的都是粮食啊，要是能全收上来，至少能让大伙儿再饱餐好些天。

姓郭的狗贼——也不知多少都在咒他——要是被咱逮住，咱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范家父子也参与计粮和保供。就新收储的这些粮食，算宽裕些还能让勉城吃上七天，如果吃得紧凑些，大概二十天左右吧。

原本勉城的战争就是掰着手指计子，能拖一天是一天，这一下子就能拖个十几二十天，黄县守心都飞了，脚步也轻快了，杂粮饭都能多吃半碗。

范霜私底下问涂山放：“二十天，龙神能来不？”

涂山放斩钉截铁：“当然能，一定能！”

粮食危机暂时解决了，勉城才能安心抵抗郭白鱼。

现在还能保住勉城的屏障，就是护城兽。幸亏前些子帝流浆大发，官方用收集来的灵浆给护城兽供能，否则它早就停工。

此时的勉城，一边坚守城门，一边急训新兵。从周边涌大量也不完全是坏事，县府和涂山放就组织壮年男丁参训练，子也要运送物资、做饭、医疗救护。

保家卫城、抗击强敌，这是每一个勉城的责任。

所有只剩下一道共同的心声：

坚持下去，龙神的救兵一定会来！

然而现实无，几天后比救兵先来的，是另一个晴天霹雳：

浩县也沦陷了！

互相守望的最后一个伙伴也倒下了，从现在起，勉城只能独自面对强敌。

次傍晚，浩县的县丞余安带着三万多名百姓投奔勉城，每都面黄肌瘦、惶恐不安。

黄县守也很纠结，但浩县与本城守望数月，共御强敌，现在家落难、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他怎好把活再推给郭白鱼？

勉城只能开门接收，于是城内又多了三万多张吃饭的嘴。

这让本就紧张的供粮，雪上加霜。

勉城居民也不乐意：我们流血流汗、牺牲亲才抢收回来的粮食，凭什么就白送给你们吃？

浩县和勉城的矛盾，就从几句角、几场斗殴越闹越大，最后差点演化为几百的混战。

战争期间，大家都是心浮气躁。

涂山放领兵强势镇压，狠狠处理了双方的刺儿，这一起冲突才勉强结束。

但也就在勉城险些发内时，郭白鱼炸掉了西边的通路，截断了勉城西逃的路径。

他传达的意思很明确：

要么投降，要么被杀，一个也别想逃跑！

……

勉城以北七里，高坡榆林。

这里地势高，藏在林中的几居高临下，不仅可以俯瞰勉城一角，还能望见东边的农田。

那里原本一片金黄，现在黑乎乎地全是焦土。

栗树上还坐着一只胖猴子，剥板栗剥得全神贯注，不知远处的间疾苦。

“这姓郭的真该死！”万俟良后槽牙都磨得咯吱响，“等我们抓到他，必将他五马分尸！”

“缩回来一点，你们太靠前了。”董锐隐在树后再往西望，这底下就有郭白鱼的哨站，探子包括十几红嘴山鸦，耳目灵便，还喜欢到处飞。

己方是出来侦察的，只有五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