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下都抖了，连喘几粗气，看着像是心疾快要发作，但嘴一张仍是否认：“大，我真不知道膨奇在哪里，怎么叫得出……”

涤赟躁地叹气，一掌拍下。

蠢东西，不识好歹。

简简单单一件事，搞这么复杂嘛？

“响儿！”罗老大叫一声，目眦尽裂，猛地扑了上来。

后面的一放手，他就扑在孙子小小软软却生机全无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儿子儿媳早死，这些年来都是祖孙相依为命，罗老真恨不得自己代替孙儿死了。

他瞪着涤赟，眼珠凸出：“你们比夜叉还狠毒，仙宗一定杀了你们！”

这些凡P用没有，从来都只会说谁谁谁绝不放过你。涤赟上看向屋里供着的仙牌：“你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千幻？愚蠢的凡，他害死你们，你们反倒还供着他。”

宁可目睹孙子死在眼前也不说，老的嘴比蚌壳紧，更重要的是时间紧迫，没空慢慢审他。

涤赟上只得伸手，在罗老额上又是一拍。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罗老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不躲。他自忖必死，心想下去陪着孙儿也好，孩子应该还没走远。

哪知涤赟上这一拍，他没有脑门开花，反而一个白乎乎的影子被拍出脑后。

白影飘在空中，五官身形都是罗老，但形体不大稳当，好像随时都要化烟散开。

这是罗老的生魂，涤赟上一拍就把他拍了出来，先走两步挡住地上的尸体，然后拿出一根香点着。

这冒出来的烟雾是青色的，有奇异的甜香，活闻多了会晕脑胀，但罗老鼻子吸个不停，还露出一脸陶醉。

越闻越上。

涤赟拿出来的香，叫作“失魂引”，对生魂死魂都一样管用，效力就好比鬼物的镇定药物，令它们浑浑噩噩，不仅失去攻击，甚至神魂呆滞，有问必答。

涤赟上一开始不用这招，是因为它比较费时，而且容易失控，最好还是让罗老自己答应。

谁知这老的比驴还犟，软硬不吃。

生魂突然离体，多半会忘了先前刚刚经历的事。罗老现在看涤赟上的表就很平和，约等于无视——他眼里只有那半截线香。

涤赟上看他闻香闻上了，这才开：“召唤膨奇，一共分作几步？”

这时候的生魂没什么思考能力，跟它说话就要直来直往，不能模糊问话。但凡多拐半个弯，他们都听不懂。

罗老呆呆道：“拿食物，叫它，给它吃。”

“……怎么叫？”

罗老示范了一遍，就是嘬起嘴唇，然后发声：

“嘬嘬嘬嘬嘬——膨奇来，快来！”

“……”和屋里所有想象的都不一样，这不是唤唤猫的叫法？“不使用什么召唤法器？”

“我从来没用过，就是我一叫，它就来了。”

纯靠亲和。

涤赟上总算抓到一两个有用的词：“它平时吃什么？”

“土。”

“……”土还算作是食物吗，还用这老子喂吗？“你拿什么喂它？它最喜欢吃什么？”

要把膨奇引出来，至少饵得香一点。

“崽，最好是第二次换毛之前的崽，但也不要太小。”罗老呆呆道，“一定是活的，一次最少二十只以上。”

崽通常在出生十周左右第二次换毛。这时候已经半大不小了，会跑会跳会叽叽叫，活泼得很。

涤赟上皱眉：“它还吃什么？”

就算罗老说膨奇吃玄晶、吃丹药，他都能顺手掏出来。

但这崽……

“还吃狗，因为狗太吵闹，它很不喜欢。”罗老摇了摇，“它挑食，要么吃土，要么吃吃狗。”

乡下地方，舍羊栏边上往往有狗看守。膨奇要去吃，狗当然会吠叫。

涤赟上转代一句，就有去院内的舍转了一圈，回来时摇了摇：“没有，就俩蛋。”

“膨奇平时躲在哪里？”

“地下，地底！”罗老道，“我坐在院子里，它也能从地下钻出来，又跟我抱怨院子太小。”

“你通常在哪里喂它？”

“村里或者后、后山的……”罗老说了两个字，突然卡壳了。

“后山的什么？”涤赟上焦急，“快说！”

他不催也就罢了，这么一催促，罗老的眼珠子就开始颤。

被青烟迷住神魂的，哪个眼睛能动得这么灵便？涤赟上暗道一声不好，正想让老多闻点香，不过罗老已经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他心底的执着和仇恨，连神通也锢不住，真是让众刮目相看。

当然，罗老也一并想起了方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

“你们害命，心肠狠毒，千幻仙尊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短短几个瞬间，罗老面目癫狂、纵声尖笑，“等死吧，你们都等着被上仙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说罢，他大骂，脸上却涕泪纵横。

涤赟上从没听过这么多乡俚荤话，皱了皱眉。“失魂引”不可控的副作用当中，有一项就是魂魄反而会更执着、更坚强……甚至更疯癫。

罗老就是彻底癫狂，不顾自己摇摇欲坠，也无视双方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冲上来就想跟涤赟拼命。

这种况下，想再问出有用的线索是不可能了。他就算折磨老子的生魂，想来对方也不会妥协。

不用涤赟上出手，后面就有一把抓住罗老的生魂，轻轻一捏——

这个凡的魂体消失，就像肥皂泡灭一样简单。

“现在怎办？”涤赟上后面的道，“我早说过先建塔再去虞村，占住矿山再找膨奇。你非要节外生枝，费了最宝贵的时间。这趟若是不成，妙湛天尊一定降罪于你。”

涤赟上冷冷道：“废话少说。”

中途停下来找罗老，的确是他临时起意。天宫在湖畔战场抓到的俘虏代过虞村，它就想着先弄些现成的玄晶回去，因为天宫队伍手里的玄晶库存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