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龙山，不光是仙长得快，杂的生长倍速至少要乘以二。

万俟良这个多事的，偏偏还要嘴欠：“这两边不种药材和作物？”

鲁靖面无表：“不种了。”

近一年来，石龙山的灵气下降太快，有些田地林场的收成不好，幻宗保质不保量，脆弃种一部分仙田。

贺灵川点了点，当年缥缈宗风魔山的仙田，也是一块接一块荒废的呢。

他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问鲁靖：“你是银珠岛本地吧？”

“是啊。我是主岛边上的千花岛，五岁时有幸被幻宗收，修行仙法，至今已经三十九年。”

听完这话，万俟丰下意识多看他一眼。这看着就二十出，和主公差不多，没料到已经四十多岁。果然灵气和仙法能驻颜长寿。

贺灵川则注意到，他是千幻真进银珠岛之后，幻宗才从本地收取的弟子，于是问出了关键：“那么，鲁道友可曾见过千幻真？”

鲁靖眉一挑，足足停顿了两息才道：“贺岛主对我很感兴趣？”

他这么一反问，贺灵川就知道答案了，随打了个哈哈：“我看诸位都很年轻，不像是一百多年前就跟着千幻仙尊进来的。”

就算仙驻颜有术，眼睛也很难骗。几百岁的老东西，和二三十岁的年轻，眼神可是完全不同的。

鲁靖看了看身后的同门：“是啊，随仙尊返回银珠岛的前辈们都是师祖级别了，你看我身后这些，都恨不得早生一百多年。”

众都笑了，董锐却向贺灵川挤了挤眼。

“返回”，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姓鲁的这些年轻的幻宗弟子，以为千幻真从来都定居在颠倒海吗？

贺灵川瞥他一眼：“你眼睛怎么了？”

听到了听到了，别激动。

先前客栈掌柜已经说过，本地风神道号千幻。

颠倒海的风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千幻真当然不能让普通知道，自己是一百五十多年前才主颠倒海的，否则风神的壳子一戳就。

“没什么，砂迷眼。”董锐只得揉了揉眼。

千幻真之事，没必要再问鲁靖了。他是后进弟子，不明真相。所以贺灵川切换了问题：“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上岛的？”

这个好答，鲁靖遂道：“我们有护岛神通，一旦外闯，瞒不过我们耳目。你们船只刚驶进来，幻宗就知道了。”

“西北角那支船队呢？”贺灵川又问，“他们上岛没有？”

“我来接应你们。那些的动态，要等到我们回山之后方能知晓。”鲁靖看向他道，“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死敌。”贺灵川一摊手，“他们是灵山的死敌，也会是你们的死敌。”

朱大娘一听，就知道这厮又在偷换概念了，把自己等同于灵山。

“那他们就是来找死的。”鲁靖很自然道，“他们打哪儿来？”

“天宫。”贺灵川笑了，“是天魔派来的。”

……

层峦叠嶂，幽幽仙林。

群鸟在云间嬉戏，石龙峰就是间仙境，与山下的银珠城恍若两个世界。

越往上，越不见类的痕迹，尤其进海拔五百丈以上，周围只有流云雾霭。

贺灵川想起风魔山上的缥缈宗故地，上下山也是这样又小又窄的羊肠小道，只是那里常年覆盖冰雪，而这儿的石缝里全是泥泞的青苔，凡很不好走。

而后山林当中、悬崖之上、峭壁底下，开始出现一栋又一栋美建筑。

起初还是单门独幢，偶尔一个舍、三五座小亭，等到翻越几座山，拂开一座仙桃林，巍峨的宫殿群赫然映眼帘！

细数仙山七重楼，雕栏玉砌不老松。

恰逢彤云出岫、天光开合，照亮了仙宫的朱檐红脊。

这一刻，万山红遍，大美难言。

如此极致奢严，贺灵川在灵虚城也见过，可是远没有空山云霭中的观感这般震撼。

这才是仙居所该有的气象。

英泰羊车就从山林间一跃而出，落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继续往上疾驰。

从这里开始，路面都是汉白玉砌成，平整大气，每一块石阶高度相等，像用尺子量过那么确。

从下走到上，净得没有一片落叶。

羊蹄敲在路面上，玉音清脆，饶富韵律。

这一组宫阙盘山而建，高低错落，以平台廊道相连，遍种奇花异。眼下快要夏，廊边的清池提前开满了三色荷。

远眺如水墨，近看是仙卷。

羊车顺着平台一直奔到山巅广场，这里更加开阔，至少能容三四千。鲁靖介绍，这里叫作“盘仙台”，是大能布道、弟子聆音之所在。

广场尽是三座大殿，正中的主殿高达七层，葳蕤又厚重，庄严又气派。

这里，已是云遮雾绕的上仙居所，距凡世遥不可及。

任何站在盘仙台仰望恢宏苍茫的大殿，都要心生崇仰。

但羊车没驶主殿，而是踢跶跶进了边上的侧殿后方。

已有几名幻宗弟子候在这里：“鲁师叔？”

“退下，这些是远来的客。”鲁靖将他们挥退，才对贺灵川道，“肖掌门在文晖阁，随我来。”

众随着他再度穿堂殿，走了许久，又绕过一道巨大的屏风，就见四围堂内站着数十，都是垂手肃立，面向上方的文晖阁方向。

又得往上爬！董锐忍不住抖了抖腿，到底还有多少层台阶？万俟丰等留在四围堂，倒是不用累腿了。

好不容易到顶，鲁靖通报一声，就引贺灵川、董锐和朱大娘进室内。

文晖阁中空，贺灵川第一眼就瞧见天井之中立着一面大镜。

这镜子得有一多高，圆如明月，银边顶端还嵌着三颗绿松石。镜面映出来的不是室内环境，而是茫茫大海！

海面波光粼粼、推烁金，还停着一支船队。

镜前站着十来，正在低声议论。

贺灵川怀里的摄魂镜突然激动起来，语无伦次：“昊元金镜！啊啊啊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昊元金镜！我我，我竟有一天能亲眼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