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药案结束后，贺骁就与赤鄢太子伏山越一起南下。后来天宫惊变、灵虚城被雷擎巨兽践踏，霜叶国师也忙活了很久。

青阳国师倒台后，他就是四大国师之首，责任更大、任务更重。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重新想起了贺骁，但派去赤鄢打探后方知，贺骁其实并未跟随伏山越回国。

世界这么大，贺骁离开灵虚城就如水珠滴沧海，下落不明。

霜叶国师没想到，竟在万里之外又得其音讯，并且跟贝迦的天榜第二号逃犯联系在一起！

“你怎么看？”

信中内容着实丰富，玉则成把上岛追捕蛛妖的全过程都写清楚了。其中，蛛妖的供词写在单独一张纸上。

以奚云河才智，也思索了好半天。

“现在回想，贺骁这个好像藏着很多秘密。他做了那么多事，却动机不明。”

为什么要从伏山越那里接下信差案？

为什么要跟岑泊清、仲孙谋对着？

为什么敢配合奚云河唱双簧？

为什么在灵虚城遭遇过两次刺杀以后，还敢高调游、高谈阔论？

这少年做那么多吃力不讨好还危险的事，到底为了什么？

驱使他冒险的动机，应该是隐秘又强烈的。

霜叶国师看了奚云河一眼：“是不是跟你很像？”

奚云河一怔，点了点。

还真是。

“他该不会也换脸了吧？”

“他的眼神很年轻，还有少年的朝气，不会是什么老家伙改扮的。”少年独有的朝气和锐意，中老年根本扮不出来，霜叶国师一眼就能分辨。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手指比更修长、更白皙。

奚云河看着信纸道：“玉则成在他手下吃了不小的亏，这的确像是贺骁的风格。”

“吃点亏也好，下次才能长记。”霜叶国师撇开茶汤上的沫子，“没想到，贺骁给我出了个难题。”

大闹天宫的三大重犯，大火灵岨炬已经与天宫、与灵虚城握手言和，地蛛后也好不容易有了下落，却被贺骁包庇。

摆在霜叶国师面前的问题太现实了：

接下去要怎么办？

奚云河沉吟：“那里位置特殊，不能大军压境。”

仰善群岛就在牟国大后方，贝迦要是敢派军队过去，牟国不得跳起来？

“若是派小队抓捕，玉则成已经试过了。贺骁占据地主之便。天时地利和，我们一个都不沾边。更不用说地蛛后其实是两！”

同时对付两史前大妖，难度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而且抓捕的意思，是要活。贝迦还想从地蛛后中问出其同伴下落。天宫和灵虚城高层都很清楚，地蛛后虽然强大，到底只是个打手。那个戴着面具、搞毁墟山大阵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策划者、坏者！

那才是天宫的都云主使最想逮到手里、千刀万剐的物！

从仰善群岛的地理位置来看，贝迦想剿杀地蛛后都很难了，何况要活捉！

奚云河说到这里，也觉痛：“国师大，局的关键还在贺骁身上。要么他出仰善群岛，要么他出地蛛后，否则旁都不好设法。”

“玉则成也是这么想的。”霜叶国师叹了气，“他和贺骁斗法，输了。你觉得，我再派谁过去能赢？”

奚云河摇：“属下不知。”

“你——”

奚云河摸了摸鼻子：“您手下才济济，强过玉则成的不知凡几。”

他不想去啊。

霜叶国师微微一哂：“你倒是认输认得脆。”

他好像自言自语：“谁能有十足的把握呢？连木宿真君的分身都栽了。”

他手下的确有，有能。但要派谁过去，才能十拿九稳？

更何况眼下这个局势……

奚云河呐呐，有个想法不敢说出来：

霜叶国师如果亲自出手，那才真正叫作十拿九稳。

仰善群岛才成立多久？那种防卫力量，在国师面前形同虚设。

但霜叶国师现在贵为四大国师之首，需要调配整个贝迦的元力，不能再轻易离开灵虚城了。再说，贝迦四大国师之首亲自潜牟国后方，其影响和危险都不可估量。

就为了一小小蛛妖？他熟悉的霜叶国师，一定不会做这种事。

霜叶国师也陷了沉思。

期间，奚云河又给他换了一盏热茶，而后道：

“国师大，贺骁会不会就是……祸天宫的首犯？”

哪怕这里有结界，他说最后几字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霜叶国师又拣起了画笔：“他通过了妙湛天神的试金石测试，证明自己跟大方壶、跟牟国都没有关系。你想说，妙湛天神的神术出错了？”

奚云河立刻道：“不敢。”

在贝迦，谁敢质疑神明？

“青阳国师和百战天神追击逃犯过程中，都瞧见面具身上溢出的元力。”霜叶国师在画中绘制一棵枫树，“否则这几个月，灵虚城的官场怎么会血雨腥风？贺骁甚至不是贝迦，哪来的元力傍身？”

天神震怒，流血漂橹。

不消说，这次大清查当中有些官员被诬陷、被牵连，但更多的则是牵引出各种各样的舞弊、贪腐和枉法案件，而且盘根错结，越查越有内幕，越查越是惊，直追去年的不老药案。

所幸这次没有广大平民当看客，也没有神血牵涉其中。

问题官员是越抓越多，抓不完，根本抓不完。再抓下去，王廷的正常运行恐怕都要受影响。帝君疼了半年多，最后一堆案子暂时搁置，以后再行发落。

王廷总得有活吧？

这一阵邪风好不容易刮完，天神那里也消停些了，王廷上下都松了气。谁敢在这时候旧事重提，属实是不开眼了，君臣说不定都会联手给他上点儿眼药。

奚云河这大半年藏身秋宫，看遍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很清楚灵虚王廷此时的心态。

光是以上两点，基本可以排除贺骁的嫌疑了。

“安在灵山的探子，也说根本没听过这个物。当然，他们挤不进灵山高层。”霜叶国师勾勒叶片，“所以，贺骁当然不是祸天宫的元凶。”

他语气平淡，奚云河却知道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重若千钧——

霜叶国师已经给这件事定了调。

贺骁不能是、不该是，也不会是大闹天宫的罪魁祸首。

否则，跟贺骁有过关联、做过易的霜叶国师，又要何以自处？

在不老药案中，掰倒青阳国师的关键证据，是霜叶国师委托贺灵川转给白子蕲的。

霜叶国师为了还这个，还替年赞礼借取拔陵国的军队，还为年赞礼和郦清歌做见证。

有意无意中，贺骁的过往跟霜叶国师绑定在一起，成为不能翻开的秘密。

如果贺骁是大闹天宫的祸首，霜叶国师算不算跟他勾结在一起呢？

曾经被霜叶国师整治过的那些和势力，怎么会放过这么大的把柄、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他们的反扑凶狠又猛烈，那么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