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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建安六年，八月初十晨。

天色灰蒙，秋风萧瑟，细雨纷飞，别有一番凄凉意味。

庐江郡，舒县之南十余里，正是周瑜祖居所在。八年前，周瑜正是由此起兵，迎孙策渡江南下，横扫江东，定下了孙氏江东霸业。

八年之后，孙家基业已成空，周瑜也在狂澜难挽的叹息中遗憾而终。

而今周瑜终能抛却一切烦恼，落叶归根，回归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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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余军卒腰系白色布条，执兵擎幡，肃立四周，魂幡如林。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数十名士卒小心翼翼地将周瑜躺卧的厚重棺木，抬进早已挖好的墓之中，随即便准备开始填埋。

“相公……你怎能丢下我……”一身素衣的小乔泣不成声，芙蓉玉面之上泪水、雨水融成一片，似水明眸中早不复往的明亮，努力想要挣脱身边侍的扶持，扑到周瑜棺木那里去。

侍们不敢怠慢，拼尽全力将小乔拖住。

“啪嗒，啪嗒……”一剖剖泥土被推墓中……

不远处，张昭、鲁肃等被俘孙家重臣尽皆神肃然，默望着周瑜墓被逐渐填起，眼中的悲伤之色却是完全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

三前，简雍将周瑜尸身即将送抵庐江安葬的消息，告诉了张昭、鲁肃等。

与周瑜关系最善的鲁肃伤感之余，尝试着向简雍提了出请求――――希望能前往庐江，为周瑜送葬。

鲁肃本也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是身为俘虏。而且三番两次拒绝简雍的说降。

但出乎意料，简雍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并且还悉心为鲁肃、张昭等做了安排，让他们与小乔一道前往庐江……

“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兮敌若云，矢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注：这首古风诗歌是屈原的《九歌。国殇》。是追悼为国捐躯的将士地祭歌。）

周遭肃立的千余军卒突然一齐吟唱起来，声音低沉而悠长，雄浑、悲壮、凄凉……悠悠然回在天际之间

“……恩？”轻噫了一声，鲁肃侧耳聆听了起来，神无比专注……

半晌后，鲁肃仰天长叹，仍由秋风寒雨从自己面庞掠过，两行热泪自其眼中无声滑落。“公瑾……你听着了么？是《国殇》……是敌方士卒为你而歌的《国殇》……”

军士们一遍遍地吟唱着《国殇》。久久不息……

………………………………………………

庐江城，南城馆驿的一间房中，张昭、鲁肃二盘膝对面而座。

虽然身为俘虏，但张昭、鲁肃等却也受到了庐江太守李通的礼遇，一众等都被安置在南北城两个馆驿之中。在馆驿中。张、鲁等可以自由行动，只是不能外出。

自舒城返回庐江之后，张昭就将鲁肃将至自己房中，但两盏茶的工夫过去。两竟没有说一句话。

“休矣，休矣……”张昭叹了气，突然开说道。

“……”鲁肃默然，轻点了点。虽然张昭的话看似有些莫名其妙，但鲁肃却完全领会得其中内涵――――孙家已彻底……休矣！

利用为周瑜下葬一事，刘备成功地赢得了江东士族、百姓之心，也将赢得诸多孙家旧臣之心，尤其是那些军中将领。

不远数百里、不顾艰难险阻。

将周瑜遗体送回庐江故里；以锦帆水军全军为周瑜护卫送行；为周瑜筹备隆重非常的葬礼；以张飞为首地刘备军将校齐在周瑜坟前为其躬身行礼……一切的一切，都令感到匪夷所思，却又……

尤其听得那曲由千余士卒吟唱的《国殇》之时，徐盛、朱桓等被俘将领尽皆泣不成声……鲁肃知道，徐盛等的归降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但面对当时的景象，连鲁肃自己都抑制不住心中的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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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说了那四个字后，房内再度回归宁静。两默然静坐，各自思索着什么。

“张公、鲁公可在？”房外突然传来一个清矍悦耳的声音。

张、鲁二同时警醒。发觉这个声音颇为陌生。并似熟识之。愕然对视一眼后，鲁肃出声应道：“我二在此！敢问尊架何？”

“不才刘备。愿乞二公赐见！”房外那声音温和恭谦地回道。

刘备？？？

张、鲁二面色愕然，眼中同时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楞了片刻后，二急忙起身，由鲁肃上前开启房门。

房外站着两，一面白而相貌奇伟、神态温和有礼，但周身却也隐隐然有一令慑服地气势，另一身材极为魁伟，犹如黑色铁塔一般，相貌极其威武，正是刘备军中魁首之一――――平南将军张飞。

鲁肃、张昭等来庐江后，曾被其召见过一次，而且在周瑜葬礼上也曾会面，故而识的。

“刘备见过二位大贤！”白面中年男子就在门外拱手施了一礼，和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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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鲁肃将大哥和我迎房内，各自躬身还礼。

“张大、鲁大！这位便是我家兄长……”我分别为大哥和张昭、鲁肃等做介绍，“大哥，这位是张大，这位是鲁大！”

此次我是先行返回的庐江，目的正是为亲自主持周瑜的葬礼。所以要礼葬周瑜。一则地确是出自我对他的敬重之意，但更为主要的原因，还是要借此收取心。

目前有大量地孙氏旧臣旧将沦为我军俘虏，内中不乏忠义之辈。而这些通常都是身具大才之贤者，如张昭、鲁肃等。

如果能够得到他们地投效，不但有助于迅速稳定江东局势，而且对大哥的大业也将是极为得力的臂助。对这些忠义之辈，仅靠威利诱是远远不够的。最好的办法就感化其心。

周瑜的殓葬，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我将这个意图以快马飞报大哥后，大哥也非常赞同。其实在周瑜下葬之时，大哥也已赶到庐江，不过周瑜下葬时并未亲临现场。

大哥地身份和我不同，他还要顾忌到荆州那里地反应。而由我出面，就没有这层顾忌了！

此次张昭、鲁肃他们主动要求为周瑜送葬，其实正中我下怀。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大哥说服他们归顺！

“二公宏才伟略，备素有耳闻，今得见实乃三生之幸！”大哥面色欣喜无限，和声说道，“冒昧来访。还乞见谅！”

“薄有虚名，岂能当皇叔盛赞！”张、鲁二齐声自谦说道……

分宾主座之后，大哥正色说道：“先前备与孙讨虏累有纷争，非为私怨……”

…………

房内的气氛起先有些尴尬――――大哥热非常。张昭、鲁肃却是表面恭敬、内里冷淡！

但大哥的言行气度中，别有一分独特的感染力。随着谈的不断继续，气氛也逐渐活络了起来。

“……自中平（中平年）始，社稷沦落，黎民疾苦，天下间十室九空，白骨露野、烟灭迹……”大哥面色怅然，长叹说道。“备不自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