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你终于出来了。”

顾余生刚遁出月井，就感受到神天内有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息在波动，不远处，穿着一身旧儒袍的墨源神色焦急，见到顾余生，脸上的忧虑尽去，快步走上来。

“出什么事了吗？”

顾余生以庞大的神识延伸向神天，天内各村之皆向洗心村巨大的祭台山上汇聚，丰收的神食米被装在九个巨大的鼎里，焚香袅袅如青烟。

天虽平静，但顾余生感受到苍穹之上有不寻常的气息正在侵压而至，似乎有外界的修行者发现了神陨落真身，正以某种法宝和法阵在轰击。

墨源抬看了看天空，恭敬回答：“天亮的时候，天空了一个，家父和其他叔伯一起商量对策去了，家父让我在这里迎接你归来，我们的族都已前往洗心村书院，以祈平安。”

“我明白了。”

顾余生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墨源的声音：“请问顾先生，我们昼夜所能见到的天空，是假的，对吗？”

顾余生停下脚步，回看向墨源，他站在月井旁边，身姿十分单薄，身上的旧衣衫更是在肩膀上打了两个补丁，但他的那一双眼睛，十分清澈，目光触及的刹那，顾余生好似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他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仔细想了想，又走到墨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中有答案，先不要告诉其他，这个世界，我们用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也不要对真正的天地过于期待，因为我看见的也未必是真实的，也许圣的典籍里，藏着真正的答案。”

顾余生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修为，心念一动，御空而起。

“顾先生，大世是不是很彩？”

墨源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空中。

“也许吧。”

顾余生的声音好像从天空落向间，他不像那个少年如当年的自己那样，只能在迷惘黑暗中前行，出青萍的雨很大，当年他走出来了。

数息之后，顾余生的身影出现在书院上方，看着书院里老老实实待着的孩童，顾余生暗吸一气，双目一凝，将自己的一缕神魂真意注到书院的那一尊石像里。

“我不是神明，却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顾余生抬看向天空，云彩之上，四道影并站，正联手施术，将蔚蓝天空出现的空修补。

“四位，这里给我。”

顾余生蹑云而现，风吹拂他的血衣，平静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冷峻杀意。

“顾小子……你怎么了？”姬岁看见顾余生沾满鲜血的衣衫，苍老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一下出现在顾余生身前，用手一摸，掌心染血，她面色一白，近乎晕厥过去。

苍渺，姜风也是面色一惊，一搀扶姬岁，一将顾余生上下打量，只有墨庄在苦苦维持法阵。

“姬前辈，我没事。”

顾余生没想到几位老对他如此关心，心里不由地一暖，过去他对大世的姬家有着难以化解的仇怨，在心底或许对姬岁也有些防备，但天内的姬家，和天外的姬家，并不相同。

“这么多血……”姬岁虽然得到顾余生肯定的眼神，可目光里的担忧和慈并未退去，“孩子，你受苦了……或许一开始我们就错了，不该将你当成我们未来的希望……毕竟，那都是祖上的事了。”

“没事的。”

顾余生淡然一笑，也不说其中的秘密，就在此时，天上方一阵惊悸的雷束瞬间穿透天结界，墨庄一维持法阵，噗的吐出一鲜血，神色苍白一片。

“墨庄！”

三皆骇然看着天重新裂开的一条缝隙，虽然仅仅只有一刹那，他们的身体内，好像有某种沉寂封印的血气瞬间穿过那一道壁垒，饶是顾余生第一时间感应并出手将那一道裂隙重新弥合，姜风还是微微摇，并看向姬岁和苍渺，话语之中充满对宿命的屈服，“我们……似乎被发现了。”

姬岁和苍渺无言。

顾余生将一枚丹药递给身负重伤的墨庄，身上灵光浮动，宛若一把尘封的剑解开封印，回眸说道：“他们是冲我来的，诸位前辈，准备祭祀仪式吧，所谓的神明，我要见一见才会离开。”

“明白了，老身这就去准备。”

姬岁收敛绪，带着他们三朝天的祭台山遁去，只留下顾余生一在原地，顾余生抬起手，取出那古老的盒子，将里面的儒家墨符取出来，一道灵力和神魂注，墨符上的‘封’字散发出紫金色的浩然神辉！

浩然神辉照耀如同一初升的太阳，将整个天笼罩。

当浩然神辉散发至每一个角落，顾余生从盒子里取出那一支笔，用手轻轻捻过笔杆上将要褪色的‘墨河’二字，低语道：“当初我教的那么多当中，以你最为聪慧，虽然我不知道后来的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将如此珍视的笔流传至今，这份义，我记着了。”

顾余生身上气息一变，儒家浩然之气化作浓郁的墨汁汇聚与笔尖，他以曾经制作的笔，在这方天写下一个‘剑’字，停笔字成，笔尖的剑字顿时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能量，须臾间凝成一把天地神圣的儒墨之剑，它悬在天穹之下，默默守护着，只要顾余生意念一动，就会诛杀一切邪恶。

顾余生看着手中握着的毛笔，它仿佛也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岁月的气息悄然溢出，即便儒家的浩然之气也无法抵挡，写着墨河名字的毛笔，一点点化作尘烟消散。

顾余生试图握紧，却也无法挽留，到最后，它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顾余生眼中浮现出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又变得决然无比，有了那一道封印符和儒家浩然圣剑，此方天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决然不会被轻易毁去了。

唰。

顾余生身影也如那一只毛笔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他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神天之外的镜域，两月时间在天，顾余生却实打实的修行了数百年，当现实世界自由的风吹过面庞时，他的嘴角不由地露出一抹笑容，他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开道：“我改了，大世，很彩！”

铮！

一道可怕的剑气从天空雷霆般斩下，顾余生轻轻挪动脚步，剑气从他身前直大地，可怕的剑气向着四面八方去。

“你果然还活着，顾余生。”

当剑气散尽，长生使金广冰冷的声音从天际传来，轰隆隆一阵风雷响动，一艘庞大无比的战船之影遮天蔽，将顾余生身影笼罩，战船之上，长生使者金广缓缓放下凝剑的食指和中指，一双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顾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