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生端盏间，看见店小二双手贴着肩膀，顺溜地缩在柜台后面，又有些好奇地抬起，他甚至朝顾余生所在的方向看来，朝顾余生投来一个善意又急切的眼神，他的嘴唇微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顾余生回之以淡然一笑。

他并不以自身修为显摆什么，而是这江湖若哪里都这般作派，那就有些令厌倦了。

拉胡琴的子和老慌地寻找躲避的地方，门已经被打的堵住了，一老一幼只能贴靠在顾余生旁边，面有惧色，慌不知措。

斜风吹雨，初春料峭似刀割面。

“店家，上酒来！”

为首的虬髯大汉扯了扯脖子上的蓑衣襟带，目光一扫屋内，所有宾客尽皆寒颤，他哈哈哈大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块银子抛丢在柜台上，“把我们想成什么了，江湖绿林？！打劫你们吗？”

“诸位老爷既非江湖中，那莫非是传说中的剑官？”

店家看见银子，胆子也大了一分，连忙说着恭维的话，让店小二取酒擦桌子，其余客听闻不是江湖绿林，表不由一松，但听是剑官，一个个的脸上随即露出敬畏之色，比之刚才更加惶恐。

“算你还有点眼界，我等正是此方守序剑官，今前来，乃奉命行事，将于此海值守三载，捉拿异乡修士，尔等若有知者，可速报来，一旦证实赚个千百银子，岂不富贵一生，也不用在这偏僻之地受这苦寒。”

一行剑修落座，为首的中年男子逡巡一周，并未发现所谓的异乡修士，只是在顾余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又伸手朝顾余生身旁的爷招了招手。

那琴骇然，花容失色，沧桑老连忙上前，弯腰作揖，说了一些剑官纳福，正不欺弱一堆恭维的话，听得那中年男子将目光从子身上收回，大度摆手道：“老家，你莫怕，唤你来，是看你穿一身酸儒袍子，可会说书评奏？”

“老朽粗通一二，若说诸位爷想听，老朽这就……”

“倒也不是听你说那些旧事，我这有新故事于你说，传于市井坊廊间，也好让天下修士知晓天下之变局，以后行事，当尊大世之秩序，尤其是在镜域这地方。”中年男子说罢，袖一抬，将一本册卷丢给老，以手敲桌，“今雨无停歇，你便将故事说上一段，若是说得好，当许你爷城牌，可城弹唱铮得三两三文平安钱。”

“是。”

老也不管册卷内容如何，忙不迭应承下来，于斜雨光暗汇间将册卷打开，细细看上面的文字，可能是有些字过于晦涩，老又轻轻抬动手指示意琴前来探阅，爷共览一遍，朝酒肆众客恭恭敬敬一福，子登梯阁奏，老轻拍桌案，啪的一声乍响，声音沧桑中带着穿透力，清晰耳：

“且说天下事，始于七界共主之时，昔太乙混沌，大世未分……”

“七界以神碑断离，共有，神，仙，魔，妖，鬼，修罗……”

“……昔有圣为万族蒙智而积造化功德，创三千大道……”

老一袭旧衫站在案后，手持惊木，在琴弹奏间气质骤然一变，昏昏然双眸变得邃，苍凉声音如众生耳，单手拾卷册，未讲册中之内容，而先以大世之说引胜，那数十剑官初时皱眉，可寥寥数语后，竟似与先之宾客一般也渐听神。

店小二蹑手蹑脚，走猫步，于每面前倒酒端菜，时值窗外雨声潺潺不停，屋内寂寂无声。

屋者，皆听客。

只是坐各有不同，形貌之间各不相似。

顾余生倚窗听雨，作为剑官中要缉拿的异乡，也在听异乡的故事，或许这个故事并不美好，但作为故事外的听故事里的事，颇为有趣，尤其是说书老以太乙大世之创为引，与他从道宗所知的大世观一模一样。

“……那玄界之地，本是太乙一恒沙，共百八十州，时有妖孽，创太乙异数之变，窃天大道，修百载而成仙，彼年飞升者众，窃道长生者，共计七十二也……更有飞天遁地之能……所谓一得道犬升天……”

说书老的声音从楼阁配琴音传来，手持杯盏的顾余生不由地眉一皱，他以目凝观其老手上书册，册内文字并未有这些，不由地暗自一凛，然老所说之事，似乎正是他父亲寻觅的玄界史书碑载。

但老所说的妖孽，窃天大道，又好似平地惊雷在他心间炸响，让他隐隐间抓到什么，却又被某种神秘的规则遮蔽，无法推测其真义，若是刻意思，神魂好像要裂开一样，剧痛无比。

顾余生内心激间，恰值老平目视来，目光相间。

顾余生内心咯噔一下，竟好似平湖一石激起千层，纵然波涛汹涌，也只能耐心听下去。

“……常言曰：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太乙之光，昼夜之变也，太乙之灵，朝生暮死之蜉蝣也，窃道者，长生之数，乃逆天改命之灵，生生而不灭，取恒沙之数无穷也，一时之耗，尚有天之补损，万载之耗，则天道有亏也，故大世之变，祸起于岁兽之灾……”

“且慢！”

老正说到关键，为首的剑官骤然惊醒，起身欲拔腰间剑，猛然间似想起什么，又将按剑之手放下，改为双手朝老拱手：“前辈乃高，我等方才眼拙未识泰山，冒犯之处，实在抱歉，只是前辈刚才所言……实为禁忌，请勿再言，这说书晓天下之事……”

“唉？剑官勿急，难得今老朽来了兴致，既说起故事，怎能有无尾，方才之言，既为禁忌，那便略过，且让老朽说这册卷中的正事，以满足诸位客官的好奇之心。”

老摆了摆手，又以手拍案，继续说道：“却说玄界窃道犯天，被长生使以剑分两界，小玄界以十六之州为牢笼，笼中众生不得窥月星辰……”

铮！

突兀间，一道拔剑铮然声再次打断了老的说书。

为首的剑官急步上前，身后剑修亦唰唰唰影步，占据店内各点，只见男子神色肃然，开道：“今所听者，格杀勿论，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活，狂生弗林笑，是你害了他们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