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细细叮嘱：“晌午别光凑合，找个背风的地儿，把带的粮吃了。我给你兜里放了俩窝，还有块咸菜疙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活不多，累了就早点回来，别硬撑着。钱是挣不完的，身子骨要紧。”

“咱爸的钱也还的差不多了，咱家的钱也有余富了，不用这么累死累活的，一天，忙到晚，抽空就回来，多陪陪孩子！”

阎解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他几把碗里的粥扒拉净，又把手里的窝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

阎解成怎么能不知道自己媳儿的想法，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媳儿心疼自己，但有了孩子的阎解成就是不一样了，之前骑车拉，为了就是混饭吃，现在，他想着让自己儿子以后生活过的富裕点儿，不至于像自己过得那么紧 。

吕小花把怀里的孩子小心地往炕里边挪了挪，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帮阎解成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又把那条擦汗的旧毛巾塞进他斜挎的布包里。

“我走了啊。”阎解成拎起布包，挎在肩上，准备出门。

“哎，路上当心。”吕小花送他到门，倚着门框。

阎解成出门算是早的，吕小花出门送阎解成的时候，院子里一个还没有。

阎解成蹬着三车，熟门熟路地来到火车站附近的十字路。

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尽，他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刚把车在惯常的“趴活儿点停稳，还没来得及搓搓冻得发僵的手，就看见一个提着大号帆布旅行包、穿着蓝色卡其布中山装的中年男四下张望，像是在找车。

阎解成立刻迎了上去：“同志，您用车吗？”

男打量了一下阎解成和他的三车，又看了看那个硕大的旅行包，问道：“去南锣鼓巷，多少钱？”

“南锣鼓巷啊，路可不近，”阎解成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力气，报了个价，“您给两毛五吧。”

“两毛五？”男皱了皱眉，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放，开始还价，“太贵了！师傅，你这车又不是汽车，哪能要这个价？一毛五！走不走？”

“哎呦，同志，一毛五可真不行！”阎解成连连摆手，语气诚恳里带着点诉苦，“您看这路，来回小十里地呢，还得拉着您和这大包。这大冷天的，挣得就是点辛苦力气钱。两毛！最低两毛！再少我真就白跑了，连车租都挣不回来。”

那男看着阎解成冻得发红的鼻和那辆半旧的三车，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大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行吧行吧，两毛就两毛！快点，我赶时间。”

“好嘞！您坐稳喽！”阎解成脸上露出笑容，利索地帮男把那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提上车，放在脚踏板的位置，又用绳子简单固定了一下。等客侧身坐上加了棉垫的车座，他吸一气，腰腿发力，稳稳地蹬动了三车。

一路上，他尽量挑平坦的路面走，遇到坑洼提前减速，让车子保持平稳。那男似乎心事重重，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指点一下方向。

阎解成也不多言，专注地瞪着车，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到达南锣鼓巷指定的院门时，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同志，到了。”阎解成停稳车，用毛巾擦了把汗。

男下车，从袋里掏出两张一毛钱纸币，递了过来。阎解成接过钱，仔细捋平，小心地放进内兜里，脸上带着满足：“谢谢您了！慢走啊！”

送走这第一位客，阎解成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也有了劲。他又在附近转悠着拉了几趟活，有去菜市场的，有去工厂家属院的，路程有远有近，价钱也有一毛五、两毛不等。

快到晌午时，他早上吃的那点食儿早就消耗光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蹬着车，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停下。这里离闹市区有点距离，还算清静。他从那个随身携带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拿出吕小花给他准备的午饭—个杂面窝，用笼布包着，这会儿已经凉透了，摸上去硬邦邦的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咸菜疙瘩。

他靠在三车的车帮上，拿起一个凉窝，用力咬了一。窝凉了之后感更糙，有点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