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浮生不说话，缓慢抽烟，一一个心事。

不管陈浮生今天是否已经能够在黄丹青面前玲珑八面，还是在陈圆殊或者周惊蛰面前手腕娴熟，面对根本不在一个级数上的竹叶青，陈浮生心中忐忑不比当年上海守着孙大爷屋子的愣青来得轻巧。

报一向是他弱项，只知道竹叶青踩在国家每一个脉搏节点上，凌波微步一般，都有她的身影，只是谁都拿不出有力证据

他保持沉默，一向很吝啬言语的竹叶青也依然不冷不热喝茶。

陈浮生欲言又止，似乎还在小心酝酿。

传奇，一个活生生的传说物就坐在陈浮生眼前。所以刚才在石青峰私会所外如果不是商甲午已经转身准备去扛，陈浮生还是不会松开竹叶青的手，冰凉，绝不是羊脂白玉那种温润，而是一颗产于博茨瓦纳的钻石，锋利，充满棱角。

“龚小菊是周小雀的软肋，利用妥当，出不了漏。”

马仙佛打僵局，既然这个心怀芥蒂的陈二狗已经说他是借花献佛，马仙佛倒不介意再献一次，成大事者优柔寡断之仁都是大忌，这一点马仙佛自认比龚红泉还要透彻，此话一出，陈浮生眼神明显柔和许多，马仙佛松了气，不管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看来陈浮生多少买账，马仙佛也就放开胆子说，“当年周小雀年轻气盛强出，惹恼了一位根蒂固的老枭，他再能打，单打独斗终归了气候，差点在嘉陵江上被一伙弄死，最后是龚小菊救下他，那本来是龚小菊无心之举，不过不知这周木怎么就开窍了还是咋的，死心塌地给龚家兄妹做事，说来他对龚红泉没太多厚感，反而是对私生活一直不检点的龚小菊放不开，至于其中有没有其它故事，我不知道。乔麦也提到过南京之前发生的动，其实郭割虏有点类似周小雀，对主子忠诚没二话，但更多还是感激主母方婕当年的‘一饭之恩’，周小雀也好，郭割虏也罢，都是义两字当，死了一个龚红泉或者魏端公都不至于让他们发疯，最重要的是安顿好更关键的角色。”

“龚小菊本来就计划不杀，马三爷，如果你能借机去给周小雀下一个套子，打上死结，让他安心给我做事，我欠你一个大，以后来南京要办什么事，一句话。”陈浮生眼睛一亮，立即许下承诺。

马仙佛有意无意瞥了眼竹叶青，没有忙着收下，举起茶杯吹了吹，波澜不惊。

竹叶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喝了两三碧螺春后就陷沉思，两根如玉手指轻轻把玩白瓷茶杯。

“喂。”陈浮生轻轻喊了声梦游一般的竹叶青，没反应，喊了两声她还是没动静，是老僧定了还是神游物外？陈浮生把一点冒上来的怒气使劲压下去，这位谈不上半点慈悲的阎王可是前一刻用一把狙击将龚红泉的娘们，当之无愧的最毒竹叶青，她原本任务只是尾随龚红泉安排的狙击手上楼，清理掉后放烟花指示商甲午动手，奈何商甲午要玩心跳迟迟不肯出手，一怒之下她才悍然狙击，这才有了龚红泉脑袋在陈庆之等面前向右猛地一晃一的刺激画面。

“美？”陈浮生壮着胆子伸出手在竹叶青面前摇了摇，对于漂亮他一直是有贼心有贼胆，能揩油就揩油，能调戏就调戏，当然前提是不惹厌。他跟竹叶青见面次数加上这次也寥寥3次，除了握手就再没什么肌肤之亲，气势上从没占优势，上海那一次还差点没光蒙冲给玩残，陈浮生总得讨回一点。

竹叶青一动不动。

马仙佛眼观鼻鼻观心，耐着子观察这场有趣的争锋，乔麦给他的资料并不足够勾勒出陈浮生现阶段的完整格，也许竹叶青能够把他子全部出来，摸清楚了真，以后往起来也就能顺水推舟，自然而然水到渠成，马仙佛浅浅喝了碧螺春，好茶。

“美？”陈浮生是真怒了，当着马仙佛这么个大活这么不给他面子，也忒不把他当回事请了，陈浮生万万不敢翻脸，但仗着竹叶青恍惚出神，他神轻佻了许多，手几乎贴上竹叶青那张绝美脸颊。

就在陈浮生得逞前一秒，竹叶青左手扣住陈浮生手腕，也看不清手法，就将陈浮生从椅子上提起来，陈浮生也非雏鸟，跟着陈庆之玩刀和尉迟老打拳也有挺长一段时间，竹叶青黏扣折，眼花缭，他也抖滑扭，硬是没有被竹叶青计划那般扯住手腕给压跪倒在地上，竹叶青眼神一凛，准备较真前一秒，急中生智的陈浮生突然喊道：“茶水要晃出来了。”

“有点意思，学了些真本事，怪不得敢跟龚红泉叫板。”竹叶青嘴角勾起，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欣赏。

“过奖过奖。”陈浮生悄悄揉了揉生疼的手腕，再不敢造次。

“龚小菊我带回上海，周小雀就由三爷去说服，万一出了差错我绝不会帮你，陈浮生你自求多福。”竹叶青总算开了金，给陈浮生留下大余地。竹叶青不再如起初慵懒安详，把茶杯放在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上，“别忘了起初约定，帮我跟钱子项牵线搭桥。当然，我也会替你安排江浙方面相关事宜。”

陈浮生点点，这也是他跟竹叶青之间的一笔易。他能坐在这里与她面对面说话喝茶，当然不是靠他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听说你去了趟养龙山庄，怎么处置的乔家大小姐。”竹叶青眼神略微古怪道。

“和平共处呗，还能咋样，拿在手上烫手，含在嘴里烫舌，吞进去烫心，只能放长线钓鱼，使出杀手锏，用我的格魅力去降伏那只白骨了。”陈浮生打哈哈道，没有细说养龙山庄与乔麦恐怕连两个当事都含糊不清一团麻的奇异锋。

“你怎么做事总喜欢留尾？”竹叶青皱眉道。

陈浮生一脸苦笑，神黯然。

“你一个阿梅饭馆打杂服务员捅公子哥赵鲲鹏的血到哪里去了？我真怀疑夏河郭割虏是你亲手杀的还是陈庆之王虎剩他们下的手。”竹叶青冷笑道。

“别出了事可以找父母，找亲，像乔麦这种，除了一张藏在相册里的泛黄全家福，她能靠什么？能熬到今天，挺不容易，你说我没有血果决也好，说我之仁也罢，我都没意见，也不想解释反驳什么。”陈浮生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竖起来在八仙桌上敲了敲，点燃，打火机火光照耀脸庞，他今晚一次露出坚毅倔强的神，虽然没有正视竹叶青，但他这个决定俨然谁都改变不了。陈浮生重重吸了一，抬吐出一烟圈，还有压抑已久的浊气和怨气。

乔麦如此，他何尝不是如此？

竹叶青何尝不是？

马仙佛轻轻点，做不管如何家世大资本雄厚都不可做到罪大恶极，恶贯满盈即是十分，不留一丝余地，除非大似忠大智若愚，否则极少有能寿终正寝。斩除根有利有弊，处处时时如此，必然弊大于利，毕竟这是越来越完善的法制社会，陈浮生对乔麦没有痛下杀手，马仙佛是3分遗憾6分认可，还有1分惺惺相惜。

竹叶青让马仙佛先离开金蟾阁，陆续与陈浮生商谈了山西煤矿和南京浙江两地的各自扩张，竹叶青有问必答，谈不上和颜悦色，但也没摆脸色给陈浮生瞧，算不得居高临下，末尾她格外提醒陈浮生用心跟柴进之搞好关系，在山西开赌场那一片做事的时候不要招惹绰号“小花”的张晓华和河北徐红旗，一席话谈了整整2个多钟，陈浮生事无巨细只要有疑惑难题就都抛出来，竹叶青讲解浅出一针见血，让他受益匪浅，天蒙蒙亮，差不多把能想到都说出来的陈浮生终于歇气，让王储准备了石青峰特色白粥小菜，竹叶青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