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劝不住徐渭，杨凌也没有办法，慌之中回问伺候的：“……罗大可来了？”

“已经派去请了，罗大离得不远，应该要到了。”伺候的连忙答道。

正说到他，门帘就被小厮挑开了。一寒风扑进来，罗慎远随着寒风走进屋内，有给他上了茶。他在路上已经知道了事的经过，这时刚一坐下就道：“老师稍安勿躁，作土匪在贵阳杀了这么多，皇上正在气上。您这时候去为周大上谏，只会被牵连。”

徐渭是被气昏了，立刻道：“牵连也罢，我看不得他被如此冤枉！一条烂命，老朽我也是活够了！”

罗慎远知道徐渭是这个反应。他有点无奈，继续说：“您要是被皇上赐一死，倒也轻松。天下也没有清流党了。等陆嘉学和汪远把持超纲，他们想害谁害谁，以后民不聊生也没去心疼百姓了。您一死，我必然也不管了。”

徐渭听了学生的话良久，突然老泪纵横，哽咽起来。罗慎远反倒松了气。徐渭是对老友的感太了。

他一看到信就知道不妙，周书群的事虽然没有挽回的余地，但他一定要先过来劝住徐渭再说。看老师哭就知道是劝住了，跟下说：“备洗脸水来。”

等洗完脸就该清醒过来了。

*

已经是两更过了，下将冷茶重新换了热茶。白瓷杯碟轻放在紫檀木上，陆嘉学侧一看，他觉得汪远这或多或少有些毛病，他家用的茶具碗具全是薄胎的白瓷。

汪远半百年纪，穿了件紫绸长褂，因皮肤苍白，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贵阳的匪患，都护府是顶不住了。”汪远拨了一下香炉里的香，再盖上香炉盖。香雾袅袅飘起，书房内一片檀味。

汪远跟陆嘉学相识也有十年了，他对陆嘉学其实很忌惮，因为陆嘉学手里有兵权。但同时他不防备陆嘉学，同样是因为陆嘉学手握兵权，反而对政权没兴趣。汪远继续说，“周书群畏罪自杀，贵阳那里没有个领军的在。陆大觉得，是从何处调兵为好？”

陆嘉学冷哼一声。

都护府再加宣慰司，都打不过一群土匪，简直就是帮混饭的。汪远也是个和稀泥的能手，不该他管绝不管，现在想让他出手收拾烂摊子？

汪远老心黑又无，把周书群害成这样，清流党现在估计恨不得活生生咬死他。想到这里他反而心顺畅了。端起汪远家的白瓷茶杯喝了：“云南总兵、四川总兵发兵最快。四川总兵宋大有过抗山匪的经验，最好是他。”

陆嘉学都懒得派自己的得力将过去，跟鞑靼瓦刺比起来，山匪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陆嘉学在军事上是天才，他说的大致是对的。看样子他真不想管。汪远笑了笑：“我看夜已了，不如大就留宿鄙府吧。管事，去给陆大安排住处。”

“不必。”陆嘉学淡一摆手，又拒绝了汪远的相送，从汪远府上出来。汪远府穷极奢侈，琉璃羊角宫灯，朱红大柱照得格外明亮。陆嘉学看到就嫌弃，汪远怎么也是华盖殿大学士，这什么品位。他坐上了马车，就有进来跟他汇报：“大，都安排好了。就是徐夫让我问您一句，只是提纳妾，不是继室吧？”

陆嘉学霍地睁开眼，冷笑道：“继室，她也配得上？”

随后加了句：“跟徐夫说，只是叫她一提这事，别的不要多话。”

他摩挲着扳指，又缓缓闭上眼。

这次可就没这么好跑了，罗宜宁。这可是个天罗地网。

*

罗宜宁等到早上才见罗慎远回来，步履沉稳，有些倦容。

宜宁也半夜没睡好，拎了个圆肚茶壶走到他面前坐下：“三哥，你一夜未睡，应该困得很吧？先来喝点茶。”

罗慎远看到紫砂茶壶上刻了只追自己尾玩耍的松狮犬，揉了揉眉心，嘴角一抽。昨夜太过愤怒了，掩盖了理智的思考。但其实只要他事后稍一思考，就明白玳瑁是在说谎。

宜宁先喝了茶，摩挲着杯上的双鱼纹浮起的脉络。她解释道：“昨天晚上，我的确没有让玳瑁去伺候你。我也不会这么……”

罗慎远俊朗的脸很好看，要是没有发怒，这是非常斯文的脸。“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昨天是我不太克制。”

“还有你说的事……”宜宁抬看着他，思量了下该怎么说，“阿琅提亲的时候，其实我立刻就拒绝了。但是……我却没想过拒绝你。”宜宁的语气很真挚，就算她现在还没有很沉的喜欢。但这里面并非毫无区别的，只要有娶她就会嫁，不是这样的。

罗慎远沉默很久，像是抓住了什么充盈的东西，身体突然激动得有些紧绷。他却让自己的语气很平静：“好，我知道了。”

然后低喝茶。

罗宜宁见他没什么反应，心想他也真不给几分薄面。就是这样完了？她想了想，突然问他：“三哥，你说的那些林茂和程琅的事……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不要惹到我。”罗慎远一笑，把杯里的茶饮尽了。

其实宜宁真正想说的还是周书群自尽的事，贵阳那边的局势，汪远此的复杂。甚至是两党派的斗争，罗慎远后的抉择。这才是她最为关心的。

她说道：“对了，昨晚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却突然出门了，我听小厮说是因为周书群周大的事。”宜宁凑近一些问，“究竟是怎么了？”

罗慎远站起身，摸了摸她的：“不要多问，我先去休息，下午要进宫。”看来是不想跟她谈，这种事说起来也沉重得很。宜宁看着他走进内室的背影，他突然又回过，“你想知道的话，等我从宫里回来再说。”

宜宁心里豁然云开。她笑道：“那你去歇着吧！”

“嗯。”他的声音依旧很镇定。

她回过看他的册子，结果刚一低，就听到未来首辅绊到门槛的声音。罗宜宁抬看,他却已经整理好衣裳提步进去了。

罗宜宁其实昨晚也没有睡好，但今天还有事做。撑着也要把昨晚的账本对完。刚做到一半，林海如的身边的一个二等丫过来通传了，珍珠挑帘让她进来，她屈身跟宜宁说：“三太太，夫让您过去，说是给五小姐提亲的来了！”

这丫一‘三太太赶快些，夫让您去看热闹’的兴奋语气。

给罗宜怜提亲的终于来了？难怪母亲这么有兴致。

罗宜宁当然也好奇究竟是谁给罗宜怜提亲。便让珍珠把账本给她包上，换了件真紫色宝瓶纹刻丝夹袄，梳整一番去了林海如那里。

宜宁到了正房外，远远地看到抄手游廊下，好些丫婆子垂手立着。穿的是一水儿的丝绸比甲襦裙，派还真的挺大的，应该是勋贵之家来的。

走过抄手游廊，丫通传了之后宜宁挑帘走进去，看到林海如坐在罗汉床上，两侧丫婆子林立，想必是用来撑场子的。而与林海如对坐的是一位肤白的，梳了堕马髻，衣着华贵。宝绿色遍地金的通袖袄，整套赤金面。应该不怎么年轻了，但是面容姣好。屋内竟然还有郭姨娘在。

林海如见宜宁来了，就拉她过去，笑眯眯地跟她说：“宜宁，这位是徐国公府的徐夫。”

徐夫是长辈，又是国公夫，宜宁自然是要屈身问好的，徐夫也受了。林海如随之也介绍了她：“……这是我的儿媳魏氏。”

“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