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志高堂外夕阳照得庑廊、庭院和拂柳一片金黄。

见她久久没有说话，罗慎远眉微皱：“……你不愿意？”

“不是……”宜宁怕他误会，连忙摇。

罗慎远却已经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这和哥哥的动作是不同的，非常克制，但有种异的陌生。他又问：“难道你愿意嫁给贺文清那样的？”

“不是。”这次宜宁听了更是摇，既然罗慎远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笑了笑说，“三哥，就按你说的做吧——我是愿意的。”

暖黄的阳光照得她的肌肤有层毛茸茸的薄光，眼眸也发亮，如琥珀一般。

罗慎远听到她同意了，表松了下来：“那就好……我自当说到做到，你不愿意绝不勉强。”他看着他继续说，“我得立刻去和你父亲商量婚娶的事。事态紧急，怕是等不到你及笄了。”

宜宁点，他就抬手摸了摸宜宁的顶。这番感觉似乎又不一样。宜宁看到他进了志高堂中，她的心跳渐渐平缓，这才放松了下来。

明明前几个月还是兄长的，突然罗慎远就要变成她的丈夫了。两要同床共枕，她要伺候他的起居……她竟然觉得这个有些陌生了。

罗慎远和魏凌商议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差不多商定了，罗慎远立刻坐了轿子回罗家准备。魏凌则把宜宁叫进了堂屋里，看了儿许久，才告诉她：“你三哥当真是个有心——虽然况紧急，但纳吉纳征等礼节也是一个都不少的。他已经和徐渭徐大说过了，请徐大来做见证。聘礼也都准备好了，又怕你嫌罗家府邸离家里太远，特在挨着府学胡同的地方重新置办了宅子。”

宜宁正在魏凌身侧坐下吃糕点，她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呢！糕点太，端起一杯茶喝尽了才把东西咽下去。

他竟然都考虑周全了！还请了见证，宜宁也很惊讶：“他请了徐大？”

作为清流派的领袖物，徐渭在朝廷的地位是很超然的，拥护他的不少。这样的政坛泰斗，怎么就被三哥叫来说媒了？

“徐大的子十分好，想来也是真心疼你三哥这个学生，不然别叫到他是绝不会答应的。”魏凌看孩儿狼吞虎咽的，嘴角带着微笑，心里却又有了一丝不舒服。他的孩子，才领回来宠了几年，就马上要是别的了。她才这么小，还不到十四岁，身子骨还青娇小得很。但罗慎远已经二十二了，是成年男子了。

“你三哥还同我说，虽然是成亲了，但你年纪尚小。他愿先用兄妹之礼待你。我倒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你们本来就是兄妹，怕你们还不习惯。”魏凌又说，“你嫁给他之后，他若是欺负你便回来告诉爹爹，知道吗？”

宜宁看着父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却是觉得有些温暖，笑着点。前世她出嫁都是祖母办的，她那个父亲忙于妻妾之争都忙不过来，怎么有空管她怎么出嫁的。只叫小厮给了她四百两银子作为添箱，就算尽了责任了。

魏凌还是觉得不放心，要是在罗家还有欺负她呢？他再怎么能管，又管不到别的内宅去。幸好嫁的是罗慎远，别的什么他更不放心。

“你一定要带着护卫做陪嫁，”魏凌再一次叮嘱道，“沈练那些以后就听你使唤。”

父亲让她带着护卫出嫁，感不是玩笑话啊！宜宁道：“您还真的这么打算啊？我带沈练做陪嫁算是怎么回事！”

宜宁觉得这些做事一个个都不在预料中，究竟哪家嫁姑娘有陪嫁护卫的？她是去嫁的又不是去打仗的。

魏凌却不管，脸色一肃：“我英国公嫁儿，谁敢说一句不是？”

宜宁听了哭笑不得：“好好，都听您的。”

等晚上，魏凌带她去魏老太太那里，他跟魏老太太说：“您不用愁着宜宁的事了，傍晚的时候罗慎远过来了——他想求娶宜宁。”

魏老太太听了十分震惊，参汤也不喝了，连连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魏凌说：“想来罗慎远是真心想帮宜宁的缘故。他愿意帮忙是再好不过的！他年纪轻轻就是工部侍郎，前途无量。也就是跟宜宁的谊厚，又是她的兄长，所以愿意帮她的忙。”

魏老太太好久才缓过神来，握着佛珠说：“咱们先就没想到他，原是因为他是宜宁的兄长。这样一看他倒是再好不过的！”

两凑一块说话去了。

庭哥儿在魏老太太这里练字，小丫正服侍他换纸，听到他们说话就抬起看着宜宁：“姐姐，你要出嫁了？”

他最近几总听到他们商量出嫁的事，他就私底下悄悄问身边的大丫颂菊，什么是出嫁。颂菊就告诉他：“就是小姐要成别家的媳了。”

魏庭还是不太明白：“那姐姐还跟我住吗？”

颂菊笑着摇：“小姐就要和姑爷一起住了，以后有了您的小外甥啊，再抱回来看您。”

庭哥儿听了就一直不太高兴。

宜宁坐到他身边看他写字，摸了摸他的说：“庭哥儿今天练得怎么样了？”

庭哥儿却丢下毛笔撇了撇嘴，跑去魏老太太怀里坐着，委委屈屈的不说话了，也不理会宜宁了。

他的母佟氏最知道他，看了就笑：“小世子舍不得您出嫁呢。”

魏老太太摸着乖孙儿的背，笑着叹气：“这孩子！”

魏庭却真的抿着嘴不再说话了，谁哄他都不。丫拿他喜欢的蟹壳黄烤饼给他，都让他推开了。

宜宁摇摇，庭哥儿脾气起来谁也劝不住，她的一贯做法，还是晾他一会儿吧。

谁也没有注意他多久，魏老太太已经在盘算着宜宁成亲那请哪些过来，或者要给宜宁多少陪嫁做添箱的问题了。宋妈妈等更在旁边着意添些意见：“我看该给小姐陪嫁整套的金丝楠。”或者是有婆子说，“要请定北侯夫给咱们小姐做全福才是，她是个儿双全，夫妻和睦的。”突如其来的婚事倒是让觉得喜气洋洋，英国公府里一扫愁云，对将要到来的喜事很期待。

罗慎远连夜去了府学胡同，把自己求娶宜宁的事告诉了罗成章。

罗成章正由郭姨娘服侍着吃晚膳，闻言哽了很久。

罗慎远已经去提亲了才来告诉他，其实也就是通知他一声而已。无论自己是不是同意，对他的决定都没有影响。

罗慎远中了状元，平步青云官至工部侍郎。工部侍郎是个怎样的肥差！凡举国之土木、水利，军火、军用器物等，矿冶、纺织以及钱币铸造都归于工部。他为罗家撑起了门面，让罗家在京城当中名声大噪。同时他现在就是罗家最有话语权的，罗成章对于罗慎远只能是建议和劝导。但是罗慎远要做什么决定，他没办法预。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道：“荒唐！你和她是一起以兄妹相称长大的，别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你……你这让我有何颜面去见罗家祖宗？”

“儿子也是告诉您一声。”罗慎远根本不为所动，“我已经请了徐大做见证，徐大也同意了。半个月之内就会成亲，您到时候来就行，别的我会处理。”

罗成章面色僵硬，郭姨娘看了两父子这般的对峙，吓得话也不敢说。带着已经十岁的轩哥儿退了下去。

“你……你莫不是在她还是你妹妹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心思？”罗成章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她从小，你就待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