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双隅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朋克洛德。

无论是十二岁前，现在，还是以后，他都不觉得自己能融这个畸形的社会。

有钱更有钱，而穷则更穷，终靠着所谓的「全息体感游戏」麻痹自己的神经。

姆林克顿公司所出产的「天堂」多在线开放世界游戏自由度极高，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在现实世界里做不到的事。

公司靠着这一款游戏，迅速占领了整个朋克洛德，成为了这个星球唯一的霸主，垄断着市面上所有的以太编辑。

换句话说，这座城市所有的黑客都受公司所役，以太编辑的最终控制权永远被掌握在公司手里。

这座糕点店显然是很懂赚钱的，除了糕点货架，旁边还有一排排的天堂游戏舱。

方便了玩家们补充能量后重新进天堂，继续自己的“传奇生”。

只可惜……

他只是冷眼扫了一眼游戏舱里不成样的几具枯槁尸体。

没错，这些尸体骨瘦如柴，赫然是活生生被饿死的！

美的糕点还包装着塑封膜，让垂涎欲滴，仅仅是看一眼，都能让贫民窟的孤儿们竞相争抢！

而旁边就是被饿死的穷们。

真是讽刺，多么讽刺！

他们在虚假的世界里享受着自己强大的力量与无边的权力，他们就是自己国度的王！

就这样，这群可怜的家伙走到了生命尽，被埋葬在了这座用他们仅有的金钱缔造出的国度。

洛双隅心中毫无波动，尸体还没有发出臭味，显然刚死不久。

只是空气中的压抑让喘不过气来。

他自顾自地从收银台旁边取出购物篮，将能吃的糕点通通扫其中。

当然他拿的最多的还是油泡芙，他觉得布朗尼会喜欢吃，而布朗尼也从没说过油泡芙她不喜欢油泡芙。

当手快要触碰到货架上的泡芙时，洛双隅的手僵在半空。

她也从没说过自己喜欢吃油泡芙。

她值得更多选择，只是洛双隅替她做了选择，就像他们相互扶持走来的这些年一般。

洛双隅的思绪飘忽，回到了那个朋克洛德几乎每周都有的雨天。

“哥……哥哥，你在玩什么？”

“蛤？这就是普通的俄罗斯方块啊？”

“可以让我试试吗？就一会……”

……

“可以啊！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把我的记录通了！”

小男孩毫不掩饰的赞美吸引了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他们纷纷围了上来，这让孤僻内向的孩很是恐慌。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男孩有些消瘦的侧脸突然出现在她的余光中。

“真厉害，可以再试一下吗？”

“嗯……”

没来由的，孩的恐慌被温暖所占据，就这样，她在孩子中出了名，每次孤儿院的课间娱乐时间都是她的舞台。

……

“鱼……鱼哥哥，你在哪里……”

漫天的火光将孩眼角流出的泪水蒸发，火舌狰狞扭曲，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曾经旧的孤儿院已经不成样子，残垣断壁在火焰的炽烤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啪啪”声。

“布朗尼！”

男孩的喊声在热翻腾声中渐进，让心如死灰的孩重新燃起了希望。

“鱼哥哥！布朗尼在这……”

孤儿院的横梁早已被烧断了支撑，夹杂着火星，像是陨石一般携带着耀目的火焰拖尾坠落……

……

让洛双隅回过神来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哭声。

“救救……救救我……求你……”游戏舱里发出男虚弱的求救，夹杂着哭腔。

洛双隅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背后被烧伤占据的皮肤，注视着游戏舱的方向。

勉强能看出身形是一个中年男，瘦的不成样子，但依旧在游戏舱里不做动弹。

洛双隅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气音，手移向了旁边的莓糕点。

不知道这个，小布朗尼喜不喜欢。

很快篮子就装的满满当当，他随手从货架上拿出一块牛角面包，丢在游戏舱不远处的地板上。

“想活下去就爬出那个幻境，自己来拿。”

留下了这一句话，他也不回地离开了。

冷血，自私，不要有任何怜悯。

老院长临终前的嘱咐在他脑中不断地回着。

抱歉，本爷爷，我做不到。

他自嘲一笑。

如果那个男能爬出来，自然是能活下去。

洛双隅的怜悯，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选项。

看他，是否选择在生命的最后，继续沉溺在那个虚幻的国度，享受着无边的权力……

还是爬出去，在这肮脏的贫民窟吃着一个小孩扫剩下的食物。

大摇大摆地拎着食物出去指定要遭罪，这是他在这个鬼地方生活了许久得出的结论。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皮，上面是梵蒂斯垃圾场的标志。

将篮子包裹的方方正正之后，他抱着这堆“垃圾”就往家里走去。

那个仓库不是家，但有布朗尼的地方是家。

路过的巷子时常有着孩童的啼哭声，孤儿院被帮派争斗炸毁之后，这群贪图享乐，荒无度的底层民再也没帮他们擦。

他们没钱去流产，只好选择把孩子生下来。

而这些生下来的孩子在没有孤儿院之后自然也没有去处，要么刚出生就死在街上，要么在别的孩子的怜悯下苟且地活着，成为老鼠蟑螂一般下贱的街生物。

洛双隅从不理会这些象征着饥饿的哭声，目不斜视，坚定地朝着仓库的方向踏步。

这群孩子有年纪比他大的，有相仿的，有比他小的。

有与他和布朗尼一样的兄妹，也有不一样的姐弟，姐妹，兄弟……

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们此刻都是在饿着肚子。

他们没有布朗尼的天才脑，可以自学黑客技术。

他们也没有洛双隅的动手天赋，能从垃圾场淘出不错的零件改装成值钱的小机器。

这些孩子只能在街上靠着恸哭赚取着贫民窟大们和帮派成员的同心，或者去做一些特殊的工作。

所谓“特殊”，那自然就是清理帮派成员们争斗的尸体，将他们的武器、义体、器官进行贩卖。

而这些孩子也在年纪轻轻就有了极的城府和高超的手艺，也懂得审时度势，在不同的帮派之间来回周旋。

他们游走在水里，是杂食的“鲶鱼”。

很不巧，洛双隅就是这些所谓的“鲶鱼”。

也幸好刚刚的塔姆帮并没有认出他来，不然他或许已经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毕竟这种生意相当于虎夺食，跟帮派自己的清理组织抢钱。

这就是为什么，洛双隅极力反对布朗尼和他一起去“打工”。

他不想让她和他一起融这片地下。

她是完美的，她应该去更高的地方，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这片宇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