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同意咱们的计划应该就可以开始实施啦，你说呢？”

盛怀恩把望远镜收好，手扶着墙垛砸吧下嘴：“我还是有点担心蛤蟆塘那一千。你就那么信孙社？他可是降将，过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我的盛大，他虽是降将，但如今的表现咱们也都看在眼里了，壹中队在他手里变化最大、最快，经过那‘忆苦思甜’以后上下面貌都焕然一新，出也最齐整。

你看吧，等蛤蟆塘大营被拿下来，这支队伍就和咱们团练的四个营没啥区别了。倒是……。”

李丹欲言又止，盛怀恩没听到下文转过身：“嗯？贤弟后面的话呢？”

“倒是酒庄那边让我有些担心。”

“怎么？”盛怀恩吃一惊：“镇里才是戏骨呵，难道审五那厮？”

李丹赶紧摆摆手：“我不是说审五有问题。

他们往常派定时出来和内线碰，或者从其它渠道得到叛匪的内部消息可以通过送酒送出来。

可这都五、六天了，既没传递任何报，也没给送酒的一个话或者暗示，我觉得不大正常。

要是出事或受到监视，发信号告警也可以呀，却又并无告警。你说这是为啥？是不是有点怪？”

“难道镇子里埋的内线被发现了？”

“藏在镇上的侦缉队报告说内线出正常，他们也有点摸不清脑，报上来问要不要主动和内线接触下，我担心这么一来潜伏员行踪会被露，所以还没回复。”

李丹说完，拉开望远镜又朝镇子那边张望了一番。想想说：

“我有点担心是咱们这边出了内鬼，让花臂膊起疑心有了戒备，对酒场封锁消息或者加强管制，那可不妙！”

“内鬼？你怀疑谁？”

“我还没有目标。”李丹摇摇：“但是这个应该在中军，他应该有机会接触或听说咱们的计划，大致了解酿酒的原因，甚至能接触到侦缉队的事。

如果这类消息走漏，是有可能引起花臂膊警觉和对酒庄采取控制措施的。所以我今天上来也是想听你意见。”

“查内鬼有必要，不过联络镇上了解况也重要！”盛怀恩思考片刻说：“还是得想办法派个进去和内线碰，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靠咱们在这里打瞎猜总想不出所以然。”

李丹同意：“好，那我来想办法。”

小和尚行悟左手拄着竹杖，右手托一只沿上有缺的陶钵站在宝凤楼的门前。

他从斗篱下扫了一圈街面，心中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师父恕罪。然后便正儿八经地默念起《佛说阿弥陀经》（晚课）来。

此时天色将暗，西方群山背后的晚霞正在褪去颜色，青黑的夜幕正徐徐将它们遮掩。

街上有那么两三家已经刮出了大红成串的灯笼，标志着这天最热闹的欢喜生意开场了。

在这几家大院门背后的小巷里，那些私娼、暗门也都羞涩地挂出自家的灯笼，一齐点缀着街面，打算趁着大院门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咬下块来。

放肆、无顾忌的欢笑声传来，行悟的耳朵动了动，嘴上习惯地默念着，心里想万一自己要是把持不住可怎么办？

茂才师兄和巡检都说不打紧，可要是有个万一呢？十年修行毁于一旦，这不是不可能的呀！

“唉，这小和尚哪里来的？好不扫兴，快快赶走！”

“媚姐，家站在那里念自己的经碍到你什么，没的减了自己功德。”

“嘁，老娘都这德了，还要功德做什么？反正到阎王殿上都是腰斩的下场！”

“行啦，都闲的是吧？不做事在这里拿个小和尚寻开心么？”

“妈妈说的是，媚姐知错了。”

衣裳料子悉悉索索一阵没了动静。一阵脂的香气扑面而来，行悟忍不住打个嚏。就听一个子的声音带着歉意道：

“真是抱歉，打搅小师父念经了。请问师父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为何不去东面民居礼化斋，却站到我宝凤楼的门前呢？”

“阿弥陀佛！”行悟心像是块大石落了地，轻轻躬身说：

“施主声音清朗，虽身在红尘倒是位与佛有缘之。贫僧一路翻山越岭过来，见过的、路过的也算不少，独独宋三姑这样的却只有一位。”

那子听了似愕然片刻，“哧”地笑了，说：

“小和尚年纪不大心眼蛮多，你在这门半想必曾听提到家名字，所以拿来说话，要敲我的木鱼，可对？”

“行悟出家之，怎会做这等事。三姑名讳幸赖南山樵翁告知而已。”

“你、你、你……。”对面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裙裾下的鞋尖踌躇地倒腾了几步，又缓缓上前道：

“小师父行路辛苦，宝凤楼虽是腌臜之地，也愿供奉一顿斋饭素食。不知小师父可愿移步到敝舍，寻个清净处用餐？”

“阿弥陀佛！三姑诚心向佛，我为佛家子弟岂有嫌弃之理？请三姑领路，小僧在后相随。”

行悟大大出气，心想：事很顺利，这就算是成了？不过师父护佑，弟子可真地进去啦！

跟着宋三姑，盯着她飘逸的裙摆后缘，行悟大气不出、旁侧不看。

路上不停有孩子调戏、玩笑，他都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走来走去，竟出了侧门，这里是个单独的院子。有个迎上来差矣地问：“三姑，这……？”

“是个行走化缘的小师父，你替我去前边弄些素食来请师父用餐饭。

我嫌那边不清净特特领他来咱们屋里的，无事莫叫旁来扰。”

宋三姑叮咛，那大约是个公，听了她的话不敢怠慢，连忙向行悟叉手施礼，然后诺诺连声地去办事了。

宋三姑领他进了旁边的厢房，取出火媒子引着火，屋里油灯闪烁，让行悟看清了里面放着一床、一桌和三四张绣墩。

“简慢了些，却是净净的。”宋三姑说完请他卸下肩上的经笈（见注释一），两隔桌而坐。

宋三姑这才轻声问：“小师父可是见过李三郎？”

“三郎让我向施主致意。”说着行悟从经笈夹层中摸出封信递过来：“施主，请过目。”

宋三姑接过，到油灯上凑着看时，却是张十两的银票并一封信。她先将银票收在袖内，然后展开信来看。

那信却是通篇的蝇小楷，又兼白话文写成，读起来一点不费力。她看过后叹气，赞声：

“三郎倒是写得手漂亮好字，可惜了。”说着就手将信烧掉。思忖半晌才又开：

“这桩事老身知道了，今晚便安排下去着得力的细细打探。你要见的便在这屋见，可否？”

“全赖施主持。”行悟并无多话。

宋三姑便起身，这时那公端着个盘子回来，里面有米饭、两样时蔬菜品和一碗汤水。三姑当着他面笑着说：

“请小师父用饭、休息，老身去前边打理，若得闲时再来打扰。”

说罢便叫公出去，对他嘱咐一番，自己回前边来。却不去别处，一拐来到红锦屋内。

“咦，妈妈怎的不在前边到我屋里来，可有甚事？”红锦正在画画，旁边一个小丫鬟伺候着，画的是布袋和尚吟诗。

那上面已经题了“六根清净方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