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见布兰的一刹那，艾格就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担忧全是庸自扰。

两位高阶祭司和绿先知住在后冠镇内堡的同一片宿舍区，距离艾格办公室兼居所咫尺之遥。梅丽珊卓和马奇罗二身体强壮四肢健全，而布兰却是半身不遂只能靠推着走。在行动如此不便的况下，椅中的绿先知依旧能在自己去马厩瞎晃一圈这区区十来分钟内便抵达办公楼下等待……

在心里计算一番后，艾格便得出结论：布兰绝对和两位红神祭司一起感应到了拉赫洛的气息，并同样在第一时间从住处出发赶来神迹的源地，甚至可能更早！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个细节，稍加分析，结果便可以相当耐寻味。

自打从塞外返回，成功从一个小孩晋升成“绿先知”起，整个世界包括艾格自己在内的所有，就都只有去布兰的住处拜访询问、而无让他坐着椅来找的例子。对于一个行动不便又有着神奇本领的先知而言，有那么点架子合合理，大家都能接受——但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他今次却一反常态、大费周章地叫推着自己来见，两相对比之下，就格外不同寻常了。

“等来见”到“主动来找”这种碰面模式上的变化，本就在潜意识层面带着一丝示弱的意味，而这种变化还恰好发生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那除了是被拉赫洛的现身吓到，特意前来展示友好并声明自己并非敌外，没有其它任何可能！

艾格，再一次通过他的反应，对自己上boss的能耐有了新的认识。

红神之威，当真是恐怖如斯，强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

自己真傻，真的，艾格心中暗道。一个仅靠“抵达战场”，甚至都不用出手就能把寒神都吓回老窝里的存在，自己片刻前居然还担心她能不能震住一个小小的绿先知？

自嘲归自嘲，他还是心大好地吸气，整了整大衣确保遮盖住胸前那片金鳞后，向等在冷风里的椅先知走去。

“大。”

“总司令阁下。”

推椅的健壮赠地民和坐椅的黑衣布兰先后向他问好，虽然由于下半身的残疾依旧无法站起，但史塔克家的二公子此刻看起来面色红润神饱满，哪有半分“在与异鬼大战中因力消耗过度而萎靡”的样子？

艾格先前就猜测他是在装死降低存在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若非拉赫洛现身搅动了局面，还不知道他在悄悄筹划着什么！

布兰仿佛浑然不觉顶上司的不悦，打完招呼便脆利落地接着说道：“我有重要的报要向大汇报，不知您能否抽出一点时间，与我私下详谈？”

见男孩一脸肃然，艾格也收起了笑容，稍一考虑便点点：“嗯，不在这里，进屋说吧。”

抬椅上下楼毕竟不方便，艾格选择了在楼下的大会议室接见有话要说的绿先知。赠地民推着布兰进屋后便自觉离开，艾格同样吩咐侍卫们在屋外等候，只点名留下了梅丽珊卓一——纵然直觉绿先知不敢对自己这拉赫洛的选民动手，但艾格并不愿把什么都托付给直觉。毕竟，他永远无法知晓——拉赫洛赐下的那片鳞，对冰火世界的低层次的原生超凡者们而言，会不会是能让他们发狂渴求的强大神物或极端滋补的天材地宝。

风在墙外呼呼作响，屋内却只剩下三的呼吸声。艾格带着玩味的神走到布兰面前看了他几秒，而后者则在椅内晃了一晃坐直起身，以无比端正的姿势——微微颔首，向他行了一礼。

“以绿先知的名义，向火神士的选中者问好，愿您万事顺利。”

虽是平淡无奇的一句招呼，却让另外两同时心里一跳。

艾格喜的是：这家伙，在拉赫洛的神威，也许是凶威压迫下……终于不再套着那个史塔克家小男孩的伪装，而是开始以他另一个真正身份说话。而惊的则是：他居然开就直接称呼拉赫洛为“火神士”。

到底是他方才听到了自己与两名红袍祭司对话时顺嘴说漏的一句，还是……下半个念尚未冒出，艾格已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方向：按绿先知的这种——“每隔几十上百年便抛弃一次旧有体，骗来个新传承记忆和知识”的生存方式，他的“灵魂年龄”或者说“记忆年龄”，绝对远超任何在世的红神祭司，三百年根本不在话下，数千载估计也不是神话。

而考虑到这一点，答案便显而易见了：这老不死的家伙，根本就不像他先前所说的那样从未见过红神和寒神。而是早已见过拉赫洛的真身，甚至与其打过道，从而知道她是一位士！

这看似糟糕，其实却是个好消息。

绿先知认识拉赫洛，固然意味着自己无法仗着“与神梦中谈过”的浅薄资本随胡说八道，但同时也注定了：他不需要多费舌地拿红神的名来吓唬对方——见证了末浩劫、甚至极有可能参与过黎明之战的绿先知，和寒神一样清楚了解拉赫洛的强大和冷酷无，只要神的威慑力还在，他便绝不敢对自己来！

三两秒内想通一切，艾格顿觉底气涌上胸，他拉过一张椅子，神自若地在其中坐下，丝毫没表露出意外：“也愿你万事顺利……绿先知阁下，只要你的‘万事’和我的不冲突。”他不轻不重地暗讽了一句，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出来，“咱们还是直正题吧——重要报，是什么？”

“大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艾格最烦卖关子，一听便黑下脸来。眼见此状，布兰也耸耸肩不再废话：“好消息是，王的黑龙伤势恢复良好，已经脱离危险，虽然距彻底康复还有一段时间，重获飞行能力却指可待。”

男孩并未停顿地继续：“而坏消息是，前些天从后冠镇墙外路过的那一小支无垢者，已经在夜兼程后抵达了最后壁炉城。而其中大的两位‘老朋友’，在对王进行一番劝谏后，已经成功说服她——暂且放下北方的繁事务，尽快设法返回南方君临战场，重新投对铁王座的争夺。您在一两内便会接到王的辞别信，该如何应对，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起来了。”

这两个混蛋！真是一点也不愿负了搅屎棍的身份！

艾格皱起眉，脸上不悦的神更甚……这两个分明都是坏消息，只是前一个糟糕的不够明显罢了！

只要黑龙的伤势不见起色，丹妮莉丝就算再想回南方，也绝不会扔下自己的一个“孩子”不管。所谓的“尽快设法”，不就是要等卓耿能复飞？就算无力载，只要它能上天，哪怕王从陆路或海路和无垢者一起南返，两条龙轻身在天上陪同，也是可行方案！

然而，不爽归不爽，这种境况其实早已在艾格的预料之内。

“远征”的实际启动时间强行提前一周，不就是为了应对太监和小指对自己计划类似的可能扰？王会被说服同意先行返回南方，根本原因不是瓦里斯和培提尔的才有多，而是自己这个守夜总司令，已经用一张空白支票费了她太多时间、耗尽了她的全部耐心。

这个报确实很重要，却又毫无意义。因为当王写完辞别信整理好行李准备甩下守夜先回王领前线时，自己将已经率领着赠地军队赶到了最后壁炉城的城墙外，开始向她兑现先前的诺言。而到那时，她就绝没任何理由仍旧抛开自己南返了。

……

“嗯，我知道了。”艾格收拾好思绪，表凝重地点点，“除了这一好一坏，还有其它值得一提的消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