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鼻孔出的热气在空中遇冷飞快凝成白色水雾，爪下所踩的积雪在体温的蒸腾下飞快地化为雪水——魔龙挪动前爪和后腿换了个让自己舒适的姿势，转动脑袋，警惕地注视着踏过积雪向自己走来的一行黑衣。而它背上的驭龙者，则出于谨慎并未下龙，以为方便在感受到威胁时能迅速起飞脱离。

吃一堑长一智，曾在君临城上空展示巨龙却险遭猎龙弩狙击而惊出一身汗的丹妮莉丝，通过亲自吃亏明白了这一点：龙虽然排面够大，可一旦敌做好准备，便并非无敌。

而在她面前，艾格则为成年龙的体型彻底震撼：和自己颅差不多大的眼珠，一能吞下整匹马的巨，躯上随便掰一片鳞下来……都可能比自己手掌还大。本就庞大如斯，又刻意挑了个土堆降落，众得极力仰，才能看到坐于龙背之上、仿佛天神降世般居高临下，凛然不可侵犯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任何传说都必然有其源，站在一龙面前仰视一名骑在龙背上的龙骑士，任何都会立刻明白：为什么坦格利安家族成员，会被公认为比凡更接近诸神。

……

他在土丘下距龙还有好几米远的地方站住了脚——作为一个普通，他无法、也没必要克制对这么一个巨兽的畏惧。

“下午好，王陛下。我以守夜总司令的身份，欢迎您访问赠地！”

“你在，很好。不然，我还愁把都吓跑了该向谁询问他们的总司令所在。”丹妮莉丝本是随便找了个空旷不容易被埋伏的地方降落，谁想竟挑对了地方。她很满意这个俯视视角和艾格脸上的忌惮表，忍不住怀疑：也许上次在龙石岛就该早点放龙出来向他展示——这样的话，说不定守夜此刻已经站到自己身后了，“你可以靠近一些，只要对我没有恶意举动，卓耿不会吃。”

“不了，陛下。”艾格婉言谢绝，“我相信您的龙训练有素，但我在这里就能听清您说的话。”

就像那些养狗的说“我的狗不咬”一样，真出事了它还不就是条狗？被狗咬不过是打几针疫苗，还可以追着狗主要钱，被龙咬了能不能剩全尸都是个问题……艾格可没有龙王血脉，逞能是他最讨厌的事。

“随你。”丹妮莉丝没有继续废话，和上次相遇的友善截然相反，她这回低看着艾格，脸上的表显得有些冰冷，“总司令大上次送了我小半本书，我很喜欢。你留信说它的完整版在守夜的图书馆内，现在我来取了，把书找出来给我——作为答谢，你可以获得我的承诺：守夜在君临城外的产业园，不会遭到来自坦格利安家族任何形式的攻击。”

隔着近十米，黑龙身上辐而出的热量依旧能烘烤到艾格的脸，这让他想起了梅丽珊卓那神奇的体温：两者有些相似，只是前者比后者强了千倍。魔龙有着对常而言难以忍受的高体温，艾格在心中默默记下……没有能适应高温的真龙血脉，普通即使被龙接纳，也很难长时间骑乘它！

“陛下，我确定自己在留信中写清了的：那本书年代已久腐朽风化，经不起长途搬运，只能实地阅读。”艾格强抑着对龙的畏惧和受丹妮莉丝莫名吸引的双重考验，谨慎而有礼有节地答复道，“守夜的图书馆永远对王陛下敞开，您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况下前来阅览，我向世间所有神祗发誓，会确保您在后冠镇的身安全。”

丹妮莉丝当然没遗漏艾格留信里的描述，只是尝试地问一问，希望那只是托词罢了。现在，守夜总司令坚持他的说法，是该冒险下龙进后冠镇，还是撕脸面表示不信……他把书拿出来？

万一面前这守夜总司令说的是真话，这么一本合她胃的着作因为非必要的搬动和运输而损毁，岂非殄天物？

在龙背上认真地盯着艾格的脸，丹妮莉丝在内心作了会斗争，最终叹一气，向心中的那个声音屈服，做出翻身下龙的准备动作：“总司令大，我必须事先提醒你，若我在这座城中出了什么事，无论你是否策划或知，我的三个孩子都会将此地化为灰烬。”

还知道丑话说在前，这小王虽然任且大胆，总算不完全是愣青。

艾格松了气：那本腐朽易损的着作根本不存在，而《（下）》也完全没开始动笔，若丹妮莉丝他把书拿出来，那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向一个骑在龙身上的王承认自己是骗她的？艾格可知道“死”字怎么写……但只要丹妮莉丝下了龙，进了自己的城堡，那自己就占据了完全的主动。她就算再生气，也得也听自己解释完。

“在下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证您的安全。”

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总之魔龙在众注视下趴伏下来，熟练地用翼根和体侧构造出“阶梯”，让丹妮莉丝踩着下到了降落所处的土丘上。

在确保“母亲”走出安全范围后，卓耿了一灼热的鼻息，仰身抬、展开双翼，蹬踏地面在翅膀扇动形成的气中腾空而起，飞向了不远处仍在盘旋的两个不知兄弟抑或姐妹。

……

大概是不想再和守夜穿侣装，丹妮莉丝今换上了一袭珍珠白的修身冬服——长袍是白的，裤子是白的，就连手套和脚上的尖翘士靴也是白的。但即使没有色衣物反衬，她的肌肤依旧显得光滑白，漂亮致仿佛加了重重滤镜还打了光的脸蛋、戴了美瞳似的瑰丽紫眸和熔银般的长发……再配上刻意做出的冷漠表，比上次于龙石岛相见时面带微笑的友善来，又是另一番冰山丽的美，愈发动心魄……艾格隐约听到了背后侍卫们吸气和咽水声。

小王在众的注视下缓缓步下土坡，仪态优雅而缓慢，仿佛刻意要让多等她片刻——倒不是恶趣味或故意刁难，一来是因为骑了半天龙腿有点麻，二来是脚感不大对：卓耿降落时所停的这个“土堆”，只是因为被积雪覆盖才看上去像土堆，实际上却是后冠镇工业区烧剩下来的煤渣堆。外表看着没什么异样，踩在上面却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结实稳固。丹妮莉丝竭力保持谨慎，但在接近地面时还是出了点小意外：在踩中并踏碎一大块煤渣后，她略微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

并不算严重，也压根不可能摔倒，但艾格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两发生肢体接触的那一瞬，艾格一直感受到的那莫名吸引力一下强烈到近乎恐怖的程度，他几乎费尽全部自制力，才在丹妮觉得异样前松了手以免失态——仅这短短几秒，他就差点舍不得放开到手的王，甚至动了将丹妮莉丝囚禁在后冠镇化作私忄生又的冲动。

“陛下当心，这里可不比南方。”艾格强抑住内心波澜，转身从侍卫手中取来一个托盘，“请接受后冠镇的款待。”

盘中是一些小点心和零食，本是为来自临冬城的两位小小姐看比赛时解闷准备的，此刻正好拿来减轻龙王的戒备：在维斯特洛，有一项延续了千年的传统、七大王国共同遵守的神圣法律：当宾客来到主的屋檐下做客，只要接受了款待，在此后的做客期间，双方均不得加害对方……违者会触犯神圣的条律，受世唾弃，为新旧诸神所不容，是为“宾客权利”。

严格来讲，艾格该准备面包和食盐，但此刻再临时派跑去厨房拿自然不妥，好在这些点心里也是既有面也有盐，也面前解释得通了。

丹妮莉丝略微楞了一下：尽管自称七王国的合法统治者，但自返回维斯特洛以来，她还真是第一回上别的门当“宾客”，面对这忽然端上来的一盘零食……差点下意识地想说自己不饿。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才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