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出场的“证”是个年轻男子，艾格不认识，只见他服装修整容貌端正，昂首阔步地来到法庭中间却没有直接走向证席，而是先站定到法官席所处高台下，面对蓝礼行了一礼。待法官也同样朝他点示意后，才转身拿出一张纸条，高声开道：“在审判开始前，奉国王之命，在此宣布一份特赦令！”

一份特赦令！史林特直起身来，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国王终究还是念及旧，打算拉自己一把，但希望刚刚燃起便迅速熄灭——赦免对象不是今受审的自己。其上内容不少，概括起来大意便是：以国王和首相的名义，赦免守备队全体曾向史林特行贿以保留职位或取得晋升的军官。此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只处理杰诺斯·史林特一，不进行任何牵连，只要接下来遵纪守法、尽心尽力地为国王服务，保卫君临的安全，既往不咎。

……

特赦令读完，在旁观者们松了气的议论声中，史林特彻底瘫在了受审席上。常年游走混迹于顶层权力圈周边的他自然明白这份特赦令意味着什么，国王已经放弃了自己……这场审判尚未开始便已结束，他完了，接下来的审判以及蓝礼的最终判决所能影响的，不过是他完蛋的“程度”罢了。

现在，他所能希冀的，仅有保住一条小命，拿着被自己藏到君临城外的那一小笔财富，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了。

……

旁观席上，艾格却是赞许到眼前一亮：漂亮的一步棋，在这象隐现的多事之秋，这道赦免令有如曹烧信，可以迅速稳定君临局势、安抚心。既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公理正义，算是给了老百姓一个代，又顾全大局避免了混，简直是教科书级的优秀作。只要赶走小指别让他搅屎，给艾德自由发挥的空间和余地，这北境的政治能力当真不容小觑。

只是不知道……另一根大搅屎棍瓦里斯，此时此刻又在谋划计算着些什么？

宣读完国王的赦免令，这第一名证才走向证席，又掏出另一份文件样的东西，角色一转换，开始“作证”。

几秒后，艾格便知道了这是什么：法务部门对杰诺斯·史林特进行的官方调查结果。

＊＊＊

前守备队司令是个彻彻尾的实在，从他在君临城内外自己住、给家庭和买的数处住宅中，搜查员抄出了无数的钱。

没错，没有珠宝、金银器皿或艺术品。箱子里、床底下、地窖中……除了钱还是钱。全是一摞摞按金龙、银鹿和币种分开摆放的货币，重重叠叠，构成了梦幻般的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墙壁。当前去搬运赃款的守备队士兵踏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进了国库——实际上，由于欠下巨款，君临和王领的税收一般都是在国库里停留一下便立刻发往债主们手中用以偿还本息，即使国库里，也不一定常年有如此多现金！

最后清点下来，将银鹿兑换成金龙计算，总计约一万两千六百金龙，加上房产和少量其它资产，折合下来，杰诺斯·史林特仅调查出来的资产，就超过了一万五千金龙。

这数字让前来旁听的所有都倒抽冷气：不算地皮和城堡这种固定资产的话，寻常伯爵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比起这个，紧接着公布的三个和两个私生子什么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了。

这第一个出场的年轻，根本不是“证”，而是异界版的“公诉”！只是维斯特洛没有这一概念和词汇，蓝礼才会称之为第一个证。

至于史林特……简直就是冰火世界的赵德汉，没有底线的敛起财来有多恐怖，不抄一下家永远没法知道。

艾格忍不住感叹且后怕——要知道，守夜产业成长发展了好几个月才实现“资能抵债”。即使到今天，如果净资产去掉属于投资那一部分，完全归守夜所有的可能都不过一千金龙……史林特空有十几倍于此的现金，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愣是被提利昂凭借钱建立起的守夜产业、靠筹措来的资金营造起的利益共同体，硬生生给扳倒了！

要是史林特知道拿这些钱来打点关系寻找盟友，哪怕提利昂有着兰尼斯特的姓氏，这场斗争的胜负都尤未可知。

……

“公诉”念完调查结果，便向蓝礼告退，走下了证席。

杰诺斯·史林特面如死灰，他对自己家里有多少钱心知肚明，在真金白银的证据面前，他根本无话可说。

第二名证，是一名守备队东营的军官。亚拉尔·狄姆，史林特曾经最忠实的手下。当着蓝礼和所有旁听的面，他以参与者的身份独家揭露了杰诺斯·史林特卖官鬻爵和克扣军饷的“程序”以及一系列“规则”；同时还坦白了前者出钱买凶杀死意图指控他的守备队士兵，以及在红堡内的前夜私自动用军弩和守备队士兵，试图强行灭守夜首席后勤官艾格·威斯特的事实，并拿出了物证。

自己的叛变让死气沉沉的史林特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忽然意识到：敌没打算放过自己，而是追杀到法庭上来了。没等亚拉尔说完，他便面目狰狞地大骂，指责亚拉尔的背叛，大叫着此事他也有份……试图通过攀咬党羽来进行报复，但很显然：亚拉尔决意要向扳倒自己前老大的势力出这份投名状，并坦然享受着赦免令的保护。在蓝礼下令守卫让史林特闭嘴后，第三个证上场了。

是一名艾格有些脸熟的商，指控的罪名是史林特收取保护费，如若不便扰经营。史林特对此的解释是，这一切都是商们自愿的……这苍白无力的辩驳引起了一片嘘声。

第四个……终于到了妮娜，艾格颇感兴趣地看着自己手下这聪明姑娘走上证席，眼泪汪汪满脸惊惧地说出了史林特曾强迫其随他回家，她不从便示意手下用强的事。

“如果不是艾格大正好从谷地回来，并阻止了此事，我……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眼泪在少明亮的大眼睛中打转，即使站在法庭上说着证词，她都怯生生地不敢正眼去瞧史林特。艾格从来没发现这看见自己都会脸红的姑娘居然也是个戏，如果不是知道这证词明显有所夸张，他几乎会和王座厅里大半男士一样生出冲上前去将妮娜搂进怀中安慰呵护的冲动。

艾格还记得自己回到君临那天发生的事，自己只是态度强硬地维护了妮娜一回，怎么现在到了她嘴里，倒像是自己及时赶到，大显神威用武力阻止了史林特强抢民似的？

（这夸大事实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证词，明显是要把史林特往死里整，到底是妮娜自己的主意，还是提利昂临走前的授意？）

“放！我从来都没动过用强的念，我是很客气地在邀请！是你这臭丫给脸不要脸！”

强抢民，还骂是臭丫，即使没有坐满，王座厅内还是小小地沸腾了一把。

“安静！”蓝礼拍了拍椅子扶手，在法官席上大声吼道：“杰诺斯·史林特，未经允许不得发言，你再这样，我不得不让拿东西堵你的嘴里了！证，本以法务大臣和风地公爵之名，保证你的安全，继续！”

“在艾格大的保护下，他对我的非分之想未能得逞，后来便又想了其它主意。”妮娜一副被史林特吓坏了的模样，感激地朝蓝礼看了一眼，泪水一下从眼眶里滚下来，沿着苍白柔的脸颊缓缓滑落。她瑟瑟发抖地说道：“他抓了我的哥哥……尼尔，找转告我说——如果我当晚不自觉……洗净了去找他，便要把我哥哥吊死，后来的事……蓝礼大您是知道的。”

“放！我什么时候要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