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得到的信息，那正是地球上两任执剑之间刚刚完成接的时间，这就是三体世界等待了半个世纪的机会。两个水滴显然在进盲区之前就接到了指令，这是一个策划已久的整体计划。现在可以肯定，黑暗森林威慑状态已不复存在，可能的结果有两个：引力波宇宙广播已经启动，或者没有启动。我们相信——”

禇岩说着，在空中又调出了程心的照片，这是刚从“万有引力”号上得到的。画面上的程心在联合国大厦前抱着婴儿，这个画面放得与航迹的画面一样大，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太空的基『色』是肃杀的黑『色』和银『色』，分别来自空间的渊和冰冷的星光；而程心真的像一个美丽的东方圣母，她与怀中的婴儿沐浴在柔和的金『色』阳光中，让们又找回已久违半个世纪的离太阳很近时的感觉。

“——我们相信是后者。”禇岩接着说。

“他们怎么选了这样一个执剑？！”“蓝『色』空间”号的群中有问。

莫沃维奇舰长说：“‘万有引力’号起航已经六十多年，我们也飞了有半个世纪了，地球社会的一切都在变化，威慑是个舒服的摇篮，类躺在里面，由大变成了孩子。”

“你们不知道地球上已经没男了吗？”“万有引力”号的群中有喊道。

“地球类确实已经没有能力维持黑暗森林威慑。”禇岩说，“按照计划，我们将占领‘万有引力’号重建威慑，但刚刚知道了引力波天线衰变这回事，我们发『』引力波的能力只能再维持两个月。请相信，这对我们所有的都是极大的打击，现在只剩一个选择：立刻启动引力波宇宙广播。”

群大『』。在显示着三体舰队光速航迹的冷酷太空旁，怀抱婴儿的程心充满意地看着他们。这两幅对比鲜明的巨大画面，彰显着他们面临的两种选择。

“你们要犯世界灭绝罪？！”莫沃维奇舰长质问道。

面对混『』，禇岩仍保持着平静，他没有理会莫沃维奇舰长，径自对群说：“启动广播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不论是地球的追捕还是三体的追杀，我们都逃脱了，两个世界对我们都不再有威胁。”

这是所有都明白的一件事。隐伏在两舰上的智子进盲区后不可恢复，它们与三体世界的联系永远中断，水滴也被摧毁，这样，两个世界就丢失了对两舰的跟踪。在奥尔特星云之外的茫茫太空中，即使以三体达到光速的技术力量，重新搜索到两艘灰尘般的飞船也是不可能的。

“你们这是报复！”“万有引力”号的一名军官说。

“我们有权报复三体世界，他们应该为已经犯下的罪行负责。这是战争，消灭敌天经地义。对于类世界，按照上面的推论，现在他们所有的引力波发『』装置都已被摧毁，地球已被控制，很可能，对类的整体灭绝已经开始。启动宇宙广播是给地球一个最后的机会，太阳系的坐标『露』后，那里再没有任何占领的价值，毁灭随时可能降临，借此就能把太阳系的三体力量赶走；他们的光速舰队也不会再把太阳系作为目标，这就使类至少避开了迫在眉睫的灭绝。另外，我们的引力波广播只公布三体星系的坐标。”

“这也等于公布了太阳系的坐标。”

“是的，但希望能给地球更多的时间，让尽可能多的类逃离太阳系，至于他们到底逃不逃，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这毕竟是灭绝两个世界的行为，其中一个还是我们的母星，这个决定就像最后审判的判决一样重大，是不能这么轻易做出的！”莫沃维奇说。

“同意。”

禇岩说完，在空中已经出现的两个显示窗之间又出现了一个全息窗，显示的图形极为简洁，只有一个长方形的红『色』按钮，长度有一米左右，下方有一个数字，目前显示为0。

“我说过，我们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这个世界中的所有都是普通，但命运把我们推到了对两个世界做出最后审判的位置上。最后的决定必须做出，但不能由某个或某些做出，这将是这个世界的决定，我们举行全民公决。现在，赞同对三体星系的坐标进行引力波宇宙广播的，请按动这个红『色』按钮；反对或弃权的什么都不要做。各位，目前‘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上的员总数，包括在场的和正在值勤岗位的，共1415，如果赞成数达到或超过总数的三分之二，即944，宇宙广播将立刻启动；否则，将直到天线失效，永不启动。下面，全民公决开始。”

禇岩说完，转身按动了悬浮在空中的硕大的红『色』按钮，按钮闪了一下红光，表示点击生效，下面的数字由“0”变为“1”。紧接着，“蓝『色』空间”号的两位副舰长也先后按动按钮，统计数字跳到“3”；接下来是“蓝『色』空间”号上的其他高层军官，然后是群中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他们以一列细长的队列飘过红『色』按钮，一次次按动它。

随着按钮的红光一次次闪起，下面的统计数字在不断增长，这是历史心脏的最后跳动，是踏向一切的终点的最后步伐，令所有的惊心动魄。

数字跳到“795”时，关一帆按动了按钮，他是“万有引力”号上投赞成票的第一个。之后，又有几名“万有引力”号的军官和士兵按动按钮。

终于，数字跳到了“944”，一行醒目的大字浮现在按钮上方：

再次点击，引力波宇宙广播将启动。

这时正好到队列中的一名士兵，排在他后面的还有很多。他把手放到按钮上，但没有按动，等着后面的一名少尉把手放到他的手上，接着又有许多双手放上来，叠成高高的一摞。

“请等一下。”莫沃维奇舰长突然说，他飘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放在那摞手的最上方。

然后，这几十只手一起按下，按钮闪起了最后的红光。

这时，距叶文洁在公元20世纪的那个清晨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已经三百一十五年了。

引力波发『』启动了。所有都感到了一阵强劲的振动，这振动似乎不是来自外部，而是自己的身体发出的，似乎每个都变成了一根嗡嗡作响的琴弦。这死亡之琴只弹奏了十二秒就停止了，然后一切陷寂静。

在飞船外面，时空的薄膜在引力波中泛起一片涟漪，像风吹皱了暗夜中的湖面，对两个世界的死亡判决以光速传向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