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为从东面来的军队一定是黑龙江督军吴俊升派出的奉军第4师，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一支杂牌军。

军纪看起来不咋地，军服也不齐整，有的竟有五花八门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绶带、肩章，整在一起不伦不类的极好笑；武器也不是奉军通用的仿本1912年式标准毛瑟步枪，而是俄式、捷克式、式都有，用万国造来形容绝不虚言。

若不是有先向买卖城守军喊话，差点被误认为是白俄的援军而遭到痛击。

“俺们是东北义勇军，俺们的长官张宗昌将军要和李杜将军会话！”

如果张汉卿在这里，只怕要笑得吐血。好好的“东北义勇军”的名声，可不能被这些子兵痞败坏了。不过家确实就叫“东北义勇军”，还是张宗昌自己想出来的名字。当然，官面上的叫法是“东北混成旅。”

这是一支从剿匪第一线凯旋的队伍，不过其主要组成部分让感到讽刺的是由土匪组成，不过是投诚的。当初东北剿匪作战中，张宗昌凭借其过的胆识和脉，硬是从派系林立的奉军中拉出一支自己的队伍并获得不菲战功，战后被张作霖亲封为“东北混成旅”。

这其实是一种恶作剧，家正常的军队都是有番号的，至不济也挂个卫队师的名声，这个“东北混成旅”听起来很拉风，可是在奉系诸眼中，其实是上不得台面的。

好的兵源都被选走了，都是正规军队，各有统属的。只有原先混迹在各地的散兵游勇没了主家的、不得不投诚的土匪、不想种庄稼却不被奉军接收的绿林好汉、落魄的蒙满族上层后裔，还有原来白俄旧军、捷克败军、以及流在东北的本，大家统一在张宗昌的旗号下，自成一体。

估计也只有张宗昌能把这支“多国部队”凑在一块，也没有哪个奉系的分支看得上这支部队，所以张宗昌就成了爹不疼娘不，连军费也都是张作霖念着张宗昌的归顺之功看着可怜才划拨一点的，才能勉强保证不饿死。

就在这支军队潦倒到要倒架的时候，白俄犯蒙了，这对陷绝境的张宗昌来说是一次重大的机会，他急忙向张作霖、张汉卿表态要率兵“剿匪”。

此时战场态势是东北驻军重心在防备本，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驰援，只有吴俊升划拉了一个第4师要就近拦一下，还主要是为了防备白俄兵回犯海拉尔。关内三个师远水解不了近渴，张汉卿的西北民军主力也放在陕甘。在这种况下，本着有当无的心态，张汉卿复电张作霖同意“东北混成旅”的加。

不是西北民军不强，而是面对机动极佳的“亚洲骑兵师”，蒙地的几支力量不足的民军不足以解除它的威胁。要围歼一支骑兵部队，没有三、五倍的力量是很困难的，因为对方可以随时聚起拳攻己一支。

而且张汉卿还担心这支白俄军队会到蒙西----从战略分析来看还极有可能，因为如果以买卖城----库伦----归绥一线划出防御区的话，这条线以东正是奉军、民军的优势包围圈，存活率不大，反而是广阔的蒙古西部有更大的活动范围。

想在这块与东北差不多大面积的荒芜之地里围剿白俄军，是一项极大的工程。白俄军天耐寒，反而中国军队是弱项；骑兵补给可以就地取材，无法真正困住他们。还有一个战略隐忧是，沿着蒙西可以有机会骚扰新疆、宁夏、甘肃，给民军稳定西北的战略布局添麻烦。

只是令所有、包括张汉卿都没想到的是，张宗昌的“东北独立旅”歪打歪着，后来真的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当然在现在，没有任何看好他们。

至少李杜是这样想的。他原先就在吴俊升的手下，自然知道张宗昌是何，剿匪的能手，也是祸害地方的高手。说起来，吉林几个大匪首特别是卢永贵的授首与高士傧被俘，是张宗昌身先士卒打下的功劳，这一点当时的东三省剿匪总司令部给予了明确奖励，差一点就实授“体制内”的职务了，只是好好的一把牌被他自己打坏了。

事还要说到错阳差的那次宴席上。

剿匪基本成功，张作霖筹划在沈阳大办了一场宴席，请的是东三省的农民老代表。代表都是60岁以上的普通农民，与“官场社会无联络者”，分配名额为：大县8，中县6，小县4，140余县共选出代表600多，动静极大。

这恐怕是他就任东三省巡阅使以来闹得声势最大的一天了，这样做既是为了收买心，也是想洗刷自己以前当胡子的坏名声，同时也想听听这些老是怎么评价自己和奉军的，了解一下民意。

张作霖即兴发表了演讲，大意就是：要减轻们的负担，发展教育，培养才，注重实业等，还告诫各位乡亲们要管教子弟，切莫吸烟，要维护治安和平等。吃的筵席自然一片赞美，什么“从打有了大帅，子好过了”、“从庚子年算起，总是兵荒马的，现在太平了”、“自从大帅督奉后，咱奉天年年就风调雨顺”等等。

唯独有一位老不知浅，说了一句：“奉军哪样都好，就有一件事不好，那就是‘打粳米，骂白面，不打不骂，高粱米饭’。”张作霖当时不清楚老讲的是怎么回事，散席后问随从，得知原来奉军派出的剿匪军队一到乡下就不愿意吃高粱米饭了，要吃粳米（一种旱稻米）白面。老百姓不给，就打、就骂，一打一骂，就能吃上粳米饭和白面了。

张作霖听后大怒，马上召开奉军师、旅级以上的军官会议，他拍着桌子大骂：“妈了个子！你们拍拍良心，我哪点亏待过你们？别的军队扣军饷，我扣过吗？不但不扣，我还总不断地赏，每个月我连马嚼子钱都给你们发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到乡下去打粳米、骂白面？你们这是祸害老百姓，以后不能再打老百姓，再有这事，我就枪毙你们！”

张汉卿拍胸脯说卫队师和第一师不会有这种事，张作相、吴俊升、孙烈臣都不相信现在的奉军敢这么做。虽然以前军纪不是太好，但经过张作霖整顿、特别是少帅政工制度对军纪的约束的影响，各部队的军纪虽然达不到少帅系军队的严明，好歹都有个参照的标准，这么离谱的事根本不会有。

最后查来查去，发现就是张宗昌的混成旅的事。试想主力原本就是由未整训的胡子组成的军队，又没有列正式的奉系编制，这军饷上自然会有些不便。本能之下，这些兵痞旧习不改，难免有骚扰乡民之举。

结果就是东北混成旅差一点被取消番号，张宗昌也差点被剥去军职。还是考虑到他是归降之，怕造成不好影响，又系初犯，才从轻发落。最终是所有功劳被一笔勾销，奉军总司令部安排政工员对该部队进行资格筛选和整训，上千被清除出去，弄得个灰灰脸。

奉军大整编时，各省督军都选择了对这支部队敬而远之，张作相也不收，张汉卿自然不会要的。几千号呐，整一个无问津，当时张宗昌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用别说，他自己也要整训部队了。据说他除了死命训练军队外，还下了一个硬规矩，那就是无论跟谁打仗，可以抢对方、杀对方、用各种手段折磨对方，就是绝对不准祸害百姓，违者点天灯！这事大伙儿当作一个笑料，听听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在蒙古大地上，还能看到这支部队的身影。他们恶习有没有改，李杜不知道，但是在蒙古，蒙民都集中在库伦等几个较大的城市，都有民军驻守，张宗昌的军队肯定是不敢作恶的；其它一些迹罕至的广阔地方，牧民一年都见不到几个，想祸害也没给他祸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