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其中的张汉卿专心致志地搜寻心目中的“宝贝”：书法名家中，能想起王羲之、董其昌、苏黄米蔡四大家，还有自己曾习过字帖的柳公权和颜真卿，其它的要靠眼缘了；关于画的方面更惨：画家中，只听说过清代有个画竹的郑板桥，再近些的只有张大千和齐白石了。

这样一个小店中淘宝，压力可想而知。张汉卿一边无意识地翻看，一边念念有辞：“这个是芦苇，画一只鸟什么意思呢？这幅画又是谁的？几个花不像花虫不像虫的东西掉在上面，下面一堆七八糟的字，倒占了半个版面，咳，这也叫画？简直是笑话！”

于凤至“扑噗”一笑，还真是个大包呢。她终于忍不住出手了，素手指着前面一幅画说，“这不是鸟，是芦雁呢。这是清代‘扬州八怪’边芦雁早期的一幅作品，他本名边寿民，因为擅画芦雁得名。你看这幅画，它以疏疏几笔，勾勒出芦苇丛中飞鸣之芦雁，苍浑生动，朴古奇逸。边寿民早期画作稍嫌生硬，远不及他中后期。如果能得到其后期作品中一幅，价格可是抵早期十倍不止。

后面一幅，这本是清代黄慎的《花鸟虫册》中的一幅，你看它以农家田园小景画，生动别致，充满质朴气息。可是画得好是好，却是赝品。”

温柔的声在他身侧响起后，张汉卿迅速地把目光转向了这个让自己一动的孩。以张汉卿的老到，在她刚开始评点时便已注意到这个窈窕秀美的年轻子，尽管她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却不影响他对她的美好观感：这是个面容姣好的姑娘，一张中国传统的瓜子脸把她静若春水的温婉形象衬托得尤为动。她吐气如兰，点评画卷如数家珍，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美丽的是令赏心悦目的；有才学的是令欣赏敬重的；美丽又气质典雅的则会让男怦然心动。

张汉卿就有这样的心动感觉。凭着过来的经验，他暗暗地打了个九十五分，然后又在向满分挺进。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张汉卿暗中咽了咽唾----这是他面对美时下意识的动作，尽管他可能不承认。

和她卖弄这些学识是自取其辱，张汉卿是个随时清楚自己优势所在而会善用的机智男，他自嘲地笑笑说：“姑娘好见识，学良受教了。不过诗词小道，书画更只能怡，若非事出有因，学良不会踏足此种场所。”毕竟政治、战争，才是男的领域。

于凤至笑着说：“那是当然，丈夫是子的天，男主外，主内，男的事业在国，的事业在家。琴棋书画本为居家怡之用，于国家大事却与事无补，我偶然知道了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用的。”难为了这位未婚夫了，于凤至也略捧了捧他，算是感谢其一片赤诚。毕竟，这个可的大男孩的所做所为也是为了她呢。

张汉卿骨子里要比这个时代的男进步一百年，男平等的思想在前生已经被灌输了多少年，所见所闻所感也都影响着他对于子平等权的观感。他望着这个受“毒害”的少，不无诧异地想：“难道这就是这个时代受过教育的知识？”

他是个矛盾的男：既希冀于发挥能力特长，毕竟中国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劳动力是发展的红利，多一些工作，国家的发展就快一点，这就要求在社会生活中地位的进步；但骨子里又有大男主义的思想作祟，也想享受这个时代给予男的三妻四妾的专利。

既然美谈吐不凡，自然是受过一定教育的，见过世面后自然就极可能被新的思想感染。彼时革命的一波一波涌起，从美国社会党在1909年首次庆祝节，到次年德国运动领袖克拉拉?蔡特金倡议设定一天为国际节并得到积极响应，欧洲解放运动如火如荼，并逐渐影响中国。不过正史上中国形成有影响力的运动还要到七年后。

他见了美，浑身来劲。又是美主动搭讪，若不就此接过话题大表现一把，那就不是两世为的张汉卿。他借题发挥，以卖弄学问：“那也不尽是。相夫教子、举案齐眉固然是中国传统美德，但在世界发展的新流下，这些已经不能满足时代对新的要求了。”

于凤至骨子里还是有传统的思想在，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地被折服。现在自己未来的丈夫亲讲出了对她的要求----虽然不知她是她，但知己知彼，早一点了解他的心思是极好的。她微笑着说：“这倒第一次听说。我只听说子要遵守三从四德，还不知道竟有什么新要求呢。”

张汉卿终于有卖弄的空间了。对陌生的美展现急智，历来是他有缘的原因之一。他有数不清的段子记在脑里，这东西过目不忘，应该是天赋。

他笑嘻嘻地说：“新式，应该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汽车，买得起洋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

于凤至却没有反应，让他大觉意兴阑珊。

不是于凤至缺少笑素，而是她根本转不过弯来，这其中的信息量太大了，这个时代的，与张汉卿生活的时代有百年差距呢！她努力地思索：“木马是什么马？小三是什么意思？要与流氓斗，那不是故意找揩油吗？大姑娘家家去翻围墙，成何体统！至于汽车洋房，倒没什么意思，于家也不是买不起，他这么说，是讥笑我于家没有张家有钱吗？”

一个笑点没有得互共鸣，张汉卿还在努力，如果对方不是美，他绝不会有这等好兴致。他豪放地一挥手：“换一个说法吧，这时代对有三从四德，对男也有三从四德，你知道吗？”

于凤至成功地被调离误区，然后听到了另一个让她嗔目结舌的信息。

张汉卿前段时间刚说过，现在又用上了，自然轻车熟路：“三从是‘夫出门要跟从、夫命令要服从、夫讲错要盲从’；四德是‘夫化妆要等得、夫花钱要舍得、夫生气要忍得、夫生要记得’。”当初红牡丹就是“扑噗”一笑，僵点顿开，更觉亲近，估计于凤至也会不逞多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