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气。

“陈宝香？”

“陈宝香！”

怀里的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额上流下来的血已经涸，瓷秘色的套装被血水溅染得不成样子。随手一握她的肩，掌心里都是血腥的濡湿之感。

太疼了，哪怕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也能感觉到她的痛楚。

张知序双眸血红，急急地喘了两气。

身后的九泉骂骂咧咧地踢开还想动手的狱卒，一群进来将牢里的守卫和录事都在墙角，刑讯室一时吵闹得不像话。

他没回看，只颤抖着手凑近她，想像之前一样给她些力气支撑，想让她至少还能留一气。

-大仙，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菩萨没你法力高，佛祖没你慈悲厚，你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神仙！

-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的庇佑啊，我真是太不配了，等回去就给你供神位，用金箔描字，添上重重的香火呜呜呜。

虚无的声音在血腥气里碎得抓也抓不住，怀里的安安静静，像是已经没了气息。

喉结滚动，张知序伸手，努力避开她的伤处，想将她抱起来。

但他也才刚醒，身体十分虚弱，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九泉伸手想来接。

张知序咬牙：“你别碰，她痛起来很难受。”

只有他知道能怎么避开伤，只有他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好受些。

吸一气，张知序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她揽进怀里，身子后倒，他跌回椅里，双臂却还是将怀里的稳稳托着，慢慢放在腿上。

手在地上沾满了污泥，雪白的里衣上也全是血迹和脏水。

九泉知道他最净，连忙将热帕子给他递过去。

张知序接了，却是没擦自己的手，而是捏了个角去揩陈宝香脸上涸的血迹，一边揩一边嫌弃：“这么多子，好端端一个姑娘家，老浑身是伤像什么话。”

“马飞呢，九泉，你有没有带马飞？”

九泉哪见过主这个模样，慌忙查看随队的东西。

热水、帕子、软垫甚至熏香都是为主备着的，可主伤已痊愈，药物是一样也没带。

张知序突然就崩溃了，一手捂着陈宝香那鲜血淋漓的伤，另一只手转着子就拼命往外走。

“主！”九泉连忙跟上去帮着推，焦急地劝，“孙药神就在外等着，陈姑娘不会有事，您别急，别急。”

怎么可能不急，她那么皮实的一个，居然没能坚持到他回来。

也怪他，怎么就醒得这么晚，怎么就来得这么慢！

血腥的气味冲得他心中窒息，眼前也阵阵发黑。

“凤卿，师父在。”孙思怀将他接上马车，“我能救她，咱们回去我就能救她。”

“快，前开路，差策马先行，让把药和针都给我备好！”

耳边的声音有很多，有搀扶他，也有企图伸手来接陈宝香。

张知序收拢手臂，固执地不肯撒开。

这世道从来就是不公平的，他这么不想活的，被花着大量的力物力也要救活。而她这么努力想活下来的，命却比芥还贱。

相处这么久，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完成过陈宝香的心愿，没给她变出银子，也没能让她攀上高枝，甚至没法保住她不受伤。

他不配做她的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