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滴一滴地沉黄土之中，谁也想不到挡在她身后的，竟是那贪生怕死的文竹。或许，就连文竹自己也想不明白，心中何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就在此刻挣脱了束缚，为她档上了一剑呢？

沈全胜一个横踢将文竹身后那踢到几米远的树上，她立即伸手撑住了即将倒地的文竹。他脸色发白，唯独嘴唇上血色渐，她的心愈发得疼了，就像是开了一个子，在子四周布着蚂蚁一般，难受，难忍。

“文竹，没事的，这伤没伤及心脏，一定没事的！”她扯下一块衣料，将那伤立刻捂住，可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她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伤伤及了心脏，他已然危在旦夕。

“沈，沈全胜……”文竹有气无力地说着，身子则是由于伤处的剧烈疼痛，不由地抽搐，“我终于，终于打败你了。”嘴角是最真诚的笑，像是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事那样的释然，笑意，弯弯的嘴唇，还有眯着的眼……

“你说什么胡话呢？文竹，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会没事的！”热流从眼眶四周传染开，紧接着蔓延到鼻，蔓延到脸颊，她捂着的伤，为何一直在流血！她使劲按住，可为何还是会有那么多血！握紧的手一个劲地在抖，而心则是成一团。

“别折腾了……”文竹的嘴角微微笑着，虽然时不时还是被疼痛打，但依旧不想让她担心，“我这就怕死，想不到我死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原来死，可以是这样的……沈全胜，这一次，是我赢了你，我文竹不是打不过的懦夫！”

“对，你不是，你不是……文竹，你不会死的……”她鼻抽了抽，还故作一副镇静的姿态说道，“只是小伤，我们找到大夫，就能够痊愈了。你不是要和我比武吗？我答应你，只要你好了，我每天都……”

“好！好！但，但好像，我好像，等不到了……”文竹嘴角的笑缓缓消散，稍许的失落，伴着尘埃落地的释然。像是整个也顿时轻了不少，都说，死之后，灵魂便会脱壳，而便会因此轻了很多。倘若这是真的，文竹此刻也在四周看着她吗？此刻的泪涌出眼眶，她不甘心就此放弃，只可惜他的血开始变得冰冷，为何不滚烫了，为何不是源源不断的？

她无法忘记那个男孩的笑颜，他一生最怕的就是疼，贪生怕死几乎是每个见过他的对他的评价。但此刻，沈全胜似乎明白了，文竹对她绝非一般的感，只是这样的感如同消失不见的灵魂，一并离开了。她还不起，也要不起，倘若她早知晓这样的结果，她或许当初不会那般自私活下去……

“这儿不能待了，全胜，我们得赶紧走！”玉德将她从地上拔起，可她如同一滩死水扎根与地。

眼珠子依旧落在那滩血红之中，无法回过神来，淡淡说道，“文竹，文竹，死了……阿德，是我害死的……”

玉德将她抱起来，轻声在她耳边说道，“绝不是的，这事和你没关系，听清楚了吗？沈全胜，这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掉落的泪珠与血一同化作血水渗这黄沙之中，而文竹，那个可的少年，也在此刻与黄沙成为一体。

他们逃了很远的地方，终于摆脱了刘卫追过来的，大概是因为离南山寺已经有好远的距离，刘卫才决定放过他。但玉德知道，刘卫不是个吃了亏愿意咽进肚子里的，他杀的可都是朝廷的，一旦告诉父皇，他必定会被父皇治罪，杀之罪，会是什么，他清楚得很。

“全胜，你听我说，朝着这条路一直走，便可以到江南，你和颜宋关系好，江南颜家一定会收留你的。”

沈全胜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吩咐她什么，有些生气说道，“你以为我当真会感谢文竹吗？我沈全胜这辈子最怕欠，文竹的我这辈子都无法还了，倘若你还为了我出了什么事，我就只能与你共赴黄泉……”

玉德一把将她抱住，他自然舍不得，但那又如何，倘若他们之中必须只能活一，他希望将他亏欠的一切都补上，“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只要我回去，将来龙去脉向父皇禀明，父皇会饶了我的。而且，而且如今二哥已经是父皇信赖之，有二哥在，我不会有事的。”

“那我们一起走？！”

玉德摇，弯下身子说道，“沈全胜，你听清楚了，父皇会饶了我，但不会饶了你。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会来找你的。你相信我，全胜，今年的冬天，第一场雪我定会同你一起看！”夏的风吹得发昏，她眼角湿润的泪还未吹，紧接着又来了一。生机？但倘若玉德一去不回怎么办？

她紧紧握着玉德的手像是在哀求，“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去，这实在太危险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一起逃，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好不好？”

玉德扯开了她的手，甚至撕开自己的心冷冷说道，“沈全胜！从小到大，都是你保护我的，别看不起我，欺负我，为我打抱不平的是你；我受困花城，为我声嘶力竭奋不顾身赶来的，也是你。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却不让我还。倘若说自私，那个自私的一直是你……”沈全胜默不作声，她只是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冷漠的神。

玉德继续说道，“既然你都说了，不想你我相欠，那就让我做着最后的挣扎……我答应你，今年冬的第一场雪，无论是生是死，我必定在你身旁！你要等我，一定要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吗？”他的手缓缓擦过她的脸颊，为她绾起一缕青丝，沈全胜记得这句话，尤其是在今年那漫长的冬，像是老天爷与她开玩笑，今年的冬没有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