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啊，您很懂啊。对，对，对，粗盐最配烈酒了。”秦朗舔了舔嘴边的盐，一喝碗里的烈酒。

至于为什么是碗呢？因为秦朗嫌弃一个酒盏才那么一丁点大，豪爽地换了一个家吃面的汤碗。叶黛暮看了两遍还是对他的肺活量感到惊奇，这么一气灌下去，居然都不需要换气，实在是神奇。

“陛下，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多危险。小姑娘家的还是呆在宫里吧。幼安这个臭小子一点也靠不住了。”好吧，来了，正题。虽然他这句话也没说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气。

“说的倒是简单。我在宫里脑袋掉了，你负责吗？”叶黛暮说出这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喝醉了。完了，那么多好的回答，为什么要选这一个啊。糟糕透顶。但是很不幸，她现在控制不住。

“陛下的脑袋？”秦朗抱着酒坛子不放，双眼迷离，自顾自地叨叨。“陛下，你可是有数不清的千牛备身保护，怕什么。孩子还是不要舞刀弄枪的好，否则好夫婿就跑光了。”

叶黛暮脑中的线一下子便断掉了。

“那么秦将军的意思是，子便宅家中，两耳不闻窗外之事，任他国家亡？”叶黛暮嘴角带着嘲讽的微笑，叫秦朗一下子感受到了一汹涌的寒。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若是真到了国家亡的时候，子也做不了什么吧。”秦朗挠了挠后脑勺，这一句话更是戳中了叶黛暮的怒点。

“是啊，对于子来说，国家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这国是唤魏，是唤汉，还是唤梁，都没有区别吧。她们都不过是美的瓷器，摆在这主的家中，令男欢喜便好了。”叶黛暮的声音冷如冰。

“不，我并非是。”秦朗话说到这一半，却突然地停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反驳。大抵是叶黛暮的话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对于子来说，从父从夫从子，国家不过是她们生活的一个壳罢了，换一个壳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话到嘴边，秦朗猛然发觉与他讨论着话的是一国之君，是大魏的帝。他收了，重新说。“陛下，并非一般子。子依附男子，男子守卫国家，也没有什么不对吧。正如同陛下治理国家一般。”

“你这话，是想寓意我身为君王，便失去了子之身？还是对你来说，身为子的我那部分不配与你讨论这些话题？”叶黛暮嗤笑。“恐怕是后者吧。”

秦朗不反驳。他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擅长说谎。

“很可惜。我既是大魏之君，却也是子。很不甘心吧。区区的儿，竟敢凌驾你们男之上。”叶黛暮也不看他，望着天上的一月，继续说了下去。

“说什么国家与子无关。元狩年间，六国进犯之时，魏只剩上京一地。是谁守住这最后的生机？是武景帝。一个你看不上的，一个舞刀弄枪的，一个你不甘心的皇。”叶黛暮笑了起来。

“宝鼎年间，五侯叛，分割国家，大魏面临四分五裂的局面。是谁守住大魏的一统，寸土不让？是文惠帝，一个你比不上的文，一个咬文嚼字的，一个你不甘心的皇。”

“天佑年……”叶黛暮正侃侃而谈。

“够了。你是说这国家都是你所说的这三个来守护的吗？”秦朗也发了巨大的叶黛暮不能了解的愤怒。“在战争之中死亡的，是你说的这三个吗？是千千万万的士兵，是无数个你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男。”

叶黛暮不曾面对过，这样直面的质疑。秦朗所说的，她并非是全不在意。他说的没有错。那些无数地为了大魏而死的士兵，和三个在历史上留名的皇，两者相比，孰轻孰重？

若是别也许是要坚持他自己的观点，将对方贬得一文不值，赢得心理上的胜利。可是叶黛暮不会这么做。因为她知道，她想要求的并非是谁输谁赢，也并非是男与之间的争斗。

是一国的生死存亡，是心的搏斗。

“这些我名字也叫不出来的男，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叶黛暮平静地望着他。她不愤怒，是因为她知道，对方是重重义的，是可以说服，可以打动，可以依靠的。

此可用，可信。

但是这两个评语的前提是，她必须要让他看到，她所看到的世界。

“为了大魏？”叶黛暮望着他迟疑的面庞，一字一顿地说了下去。“为了大义？为了黎明苍生？别痴说梦了。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你！黄小儿，竟污蔑大魏的将士。”秦朗怒不可歇。

“你何必生气呢？”叶黛暮倒是理解他的。若是换做她，大概当场就跟对方起来了。“我并非是抹杀将士们的功勋。为大魏战死的英魂，自然是伟大而高尚的。我并非是想否认这一点。而是我想告诉你的是逝者已矣，生者泣难哀。死者已经长眠于地下，可是生者却还要活下去。”

“那又如何？”秦朗愣愣地问了出来。

“那又如何？”叶黛暮扯起嘴角，反问。“你没有家吗？你没有妻子吗？你没有儿吗？当你为保护自己的妻战死，死后她们却最后一饭也吃不上，被欺凌被辱骂被瞧不起。你甘愿吗？”

秦朗沉默了。

“在此之上，你在沙场上奋战，身上的衣衫，穿戴的铠甲，点燃的烛火，食用的佳肴……这一些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吗？是大魏上上下下手无缚之力的百姓为你们筹集的。你还敢说，只有那些战死的英魂才配得到守卫国家的荣耀吗？”叶黛暮猛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秦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高声说道。

“在其上。你是石缝里蹦出来的？难道你没有母亲生养，能来到这世界上吗？难道那些战死的将领都没有母亲吗？天底下的，用了十个月将她们的儿孕育，花了一生的力去养育他们。你竟对我说，这些不过是装饰物。她们既不属于国家也不属于这片土地。她们那一生的辛劳血魄对你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吗？”

世间竟有这么可笑的事。与男付出同样的辛苦，同样的心血，同样的痛苦，却偏偏得不到承认，永远也无法被正名。，你是活物还是死物？

过往多少的呐喊竟都无法到达这些受其恩惠身为子孙的男心中。

不管别怎么认命怎么样妥协。叶黛暮绝对不要认输。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