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有气节,为大义死,是为幸也。
叶黛暮想不起来曾在哪读过这句话了,只是她还是将这句话记到了今
。每每想起,总有一种热血沸腾之感。可是真要叶黛暮做那为气节而死的英雄,不要说别
,第一个想笑的就是她自己。
怎么会不好笑呢?
总是贪生怕死多过其他。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死皮赖脸地活下去,哪怕再卑微再可笑,都会想要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的。叶黛暮再清楚不过了。否则她早就在徐婉清欺侮她压迫她羞辱她的那十年里投井自尽了。但是她没有。
残羹冷炙又如何,衣衫褴褛又如何,嬉笑唾骂又如何,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全天下的
都想要她死,至少还有她自己想要活下去。叶黛暮看着自己如今丰衣美食,已经完全想不起当初自己是这么熬过来的了。无论多么痛苦多么可怜的记忆,在这耀眼夺目的奢华之下都褪色了。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忘记当初的自己为了一
热食,在寒风里整整劈了一个时辰的柴,像个真正钟鸣鼎食的世家养出来的不食
间烟火的小姐。到那时,她不会成为一个好逸恶劳的昏君?连她自己也不能保证。
的忘
总比想象得厉害。
叶黛暮对着刺眼的阳光,伸出自己的双手。看啊,这双手上的茧子伤痕已经全部都被抹去了,此时白皙
滑得像是不事劳作过的婴儿的手。如果连这伤疤都抵不过时间的摧残,她要拿什么保证自己不会改变初衷。
曾在洛河上放走的那盏灯,她想过的那些崇高得叫
发笑得愿望,真的可能会被实现吗?就凭她,难道现代的灵魂会比古代的高尚?做梦吧。
被这些无端的愁绪困扰,叫叶黛暮分外地想念谢璇。自上一次来信,已经过了许久。她也知道,汴州乃兵
之地,想要通信并不是那么容易,且被拦截了很可能会
露他的所在,是十分危险的。但是她还是不由地在心里淡淡地埋怨。大概这就是恋
中的
脑子坏掉的表现吧。
不去想他,也不要去想未来那些不可测量的轨迹了,叶黛暮带了霁曦偷偷地出了宫去,穿过喧嚣的街市,什么也不想,只是随意地闲逛。
叫喊的声音,各种食物的气味,风拂过脸,带着夏季的微热。叶黛暮才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陛……维桢,你怎么在这里?”叶黛暮回过
去看,竟是抱着一大堆书籍的李文芳。
“我就是出来逛逛。文芳兄怎么在这里?”叶黛暮伸手拿走他怀里那堆书最上面那本。“文芳兄,你发了横财吗?竟然有钱买这么多书?”
“你别取笑我了。这是书院里的书,我与学友一起借来抄写,现在正要还回去呢。”李文芳顿了顿,接着问。“维桢,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啊?”
虽然看起来像个老好
,但是自从上次游园会见识过他们四门学坑死
的珍馐宴,叶黛暮就觉得他切开来可能是芝麻馅的。总觉得有
谋啊。“去啊。”
闲着也是闲着·不搞点事
不舒服斯基·叶黛暮欢快地答应了。然后她就掉进了传中说的巨坑里。因为现在正是春闱开启的
子,书院里的阅文馆缺
手得紧。“太好了,不亏是文芳兄,总算得着
了。快快快,兄台搭把手啊。”
叶黛暮就被书籍淹没了。因为春闱的关系,来阅文馆借书的
多了几番,但是归类的
手却少不不少。平
里许多帮忙的学子都要参加春闱呢。作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春闱的
士,叶黛暮只好任劳任怨地去
活了。但是没想到这活计还真的蛮有意思的。叶黛暮在归类的途中看了不少奇怪的小说。
话说,在这种紧要关
看《上京怪谈》的家伙是认真想春闱的吗?叶黛暮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半,打算回宫叫卢淑慎找找,继续看。
“小友这本书如何?”叶黛暮正啃着另一本关于西京热血事迹的小说,一个老
的声音猛地在耳畔响起,差点没把她吓死。
叶黛暮
呼吸两次,才叫自己冷静下来。“挺有趣的。老先生,这书上写的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若只是空想,小老儿断不会将它列
书架之中。”这老
家胡子和
发花白,一脸和蔼,笑眯眯地和叶黛暮继续搭话。“你觉得这里面的事
如何?”
“气壮山河,叫
热血沸腾。我想这样的故事无论读过多少回,都会叫
不释手。”叶黛暮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生在世,若是能潇洒浩
地为自己的道死,那就死而无憾了。”
那老先生神
肃穆地接着问道。“他们惨死沙场,连尸体不得归家,难道这样也叫
羡慕吗?这故事,难道你除了慷概就义的悲壮,就不曾看见这些累累白骨之上为之哀嚎的家
吗?
失其夫,母失其子,儿失其父,这难道不值得
反思哀痛吗?你竟只看到这浓墨色彩,看不到这空白之间流了多少
的血和泪吗?”
这些话自然是真理,叶黛暮当然不会否认。但是叶黛暮内心的小火苗还是被他轻蔑的眼神所点燃了。她从来都不是顺流而下,只满足于被
教导的那一方。“那么阁下是想否认他们为之死去的伟大所存在的意义了?”
火药味十足的开场白。抱歉,心灵
汤喝多了,
总是要反胃的。
“你是何意?”那老先生眯起眼睛问道。
“
固有一死,若是死之无畏,死之有道,那么死又有何妨?这故事里每一个士兵,将军,乃至于
,为了他们心中所存的志向而死,难道你要为此否认他们的志向?”叶黛暮顿了顿,直直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接着说。“阁下以为他们为什么而死?”
“他们因为那愚蠢无知的帝王而死,因为贪得无厌的统领而死,因为不该发生的战争而死。难道你要说就因为他们死得其所,他们的家
就不该伤心吗?”老先生握紧了双拳,激动地反驳。
“当然不是。生者为死者哀。哪怕他们是死在自己的家中,寿终而寝,都不会改变失去时的哀痛。”叶黛暮快速地回答。“可是阁下要知道,这故事里的
死在赤野之战。何为赤野?北国与南国最后的界限,若是失之,便失了这南国的天下。他们是为了王而战的?不是。他们是为了功勋而战的?不是。他们是为了战死而战的?更不是。”
“他们是为了保住自己身后的每一寸属于自己家园的土地而战;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每一个亲

而战;为了保护自己的信仰,这无尽的大地不会屈服给任何一个敌
而战。他们是这大魏的风骨,是这大魏的脊椎,是这大魏当之无愧的英雄。你还想否定这死亡的意义吗?”
叶黛暮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忘记控制自己的音量了。整个阅文馆的学子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听她讲。她明明站在昏暗的角落,却比站在高台更加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