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在乾清宫的西侧，从乾清宫前的月华门出去，为西一长街，过了门正对面的琉璃随墙门“膳房门”便到了。养心殿分前殿和后殿，起居一般在后殿“涵春室”，李芳也专程来到后殿检查陈设。这里的东西梢间为寝宫，皇帝可以随意居住，现在李芳差
布置了一下，在西梢间铺了床主要用来睡觉休息，在东梢间设了宝座，也放了张床为备用。
在太监们的布置下，这里虽然比不上乾清宫华丽，倒也像模像样了。李芳对左右的说道：“咱大乾朝立国，皇爷对咱们这帮
婢够厚待了，如果把咱们都赶出去，咱们这样的阉既不能回家又没有生计，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能
什么？做还得知道恩德不是，皇爷对咱们好，咱们心里也要想着侍候好皇爷不是。”
众太监被说到了痛处，都凄然垂
，李芳倒是说了句大实话，他们这些太监是明朝的太监，对张问这个篡位登极的来说存在隐患，一句话就能把他们都撵出紫禁城，重新收靠得住的，太监不要求文也要求武，朝廷缺什么也不缺太监不是。
“皇爷喜欢什么，咱们就想办法弄什么，明白么？”李芳又说了一句。
这时庞承平说道：“对了，小的想起了，上回听说皇爷喜欢画画儿，画得可好了。”
李芳道：“那咱家怎么从来没见皇爷画过？”
庞承平道：“皇爷每天忙朝事都忙成什么样了，肯定是没时间。”
李芳听罢回顾左右，见摆设用度的东西好像没有画画用的东西，便说道：“那还愣着什么，皇爷喜欢画画，那快去弄些画画用的物什放在屋子里啊，瞧瞧，连枝画笔都没有。”
就在这时，后边一个小太监说道：“李公公要放画笔，得找紫毫笔才行。”
李芳听那小太监的
气，便说道：“咦，你还挺内行？”
那小太监说道：“小的在太监学堂读过书，本来是要进司礼监的，可王公公说小的的面相不好，就没能进司礼监，只好到宫里做些杂活。”
也不知这小太监说的是不是实话，很有可能是投李芳所好故意搬出王体乾来的，因为李芳和王体乾不和，宫里的太监几乎都知道。他这般说王体乾看不上他的面相，也就是暗指王体乾有眼无珠的意思，希望能在李芳这里得到赏识，敌的敌就是朋友，好像就是这么个理儿。
“哦？”果然李芳来了兴趣，挥了挥手，让挡住他视线的两个太监让开，看向说话的那个小太监。那太监声音倒是
气，细声细气的，看到了模样才知道大概有二三十岁的样子了，长得是又矮又胖，一张脸白得跟面团似的，确实是不怎么耐看。
“胖点好，心宽才能体胖。”李芳倒是不嫌弃他，问道，“叫啥名儿？”
矮太监躬身道：“回二祖宗的话，小的叫冯西楼。”
“哈，倒是个雅名儿……二祖宗？”
冯西楼道：“谢二祖宗夸奖。那些个婢都叫司礼监掌印王公公老祖宗呢，您是司礼监秉笔，二祖宗的名当然能担当了。”
李芳呵呵笑道：“你这只嘴倒是挺会说话，冯西楼，你懂画画儿？”
“回二祖宗，小的在太监学堂呆了十余载，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
李芳一听高兴道：“得，你以前的什么差事就不用了，以后跟咱家，现在就有件事儿让你去办，这梢间里缺画画的用具，你负责在宫中寻最好的拿过来摆上，谁要是敢阻拦你，就说是咱家叫你办的，咱家是奉皇爷谕办事，谁敢使绊子就是和皇爷过意不去，不想让皇爷舒坦，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
……
待得张问晚上处理完政务，乘轿来到养心殿休息的时候，这里已经收拾一新。他从养心殿正间的穿堂来到后殿，便是“涵春室”寝宫所在。一进梢间，顿时有三个穿着半透明白纱的宫
跪倒在地请安。
张问愣了愣，只见她们的手臂、脖颈、大腿等身上大部分地方都在半透明的白纱下若隐若现，屋子里顿时充满绮丽的气氛。张问很快会意，这是李芳的好事，因为陈沅等三个宫身上穿得白纱看似简单，实则只有得宠的嫔妃才会穿……宫穿这种衣服是要故意引诱皇上？那其他后宫妃子能放过这种无权无势眼高手低的宫么。
当然陈沅等三是例外，她们是奉了李芳的意思才穿的，要算帐也算不到她们上。
“是李芳让你们到这里的吧？”张问笑了笑。
三个宫脸上都是
红一片，就是那个李芳故意挑的愁眉苦脸的子都变得羞涩非常。她们实在没想到当今皇上竟然是一个英气
的年轻，虽然张问已到而立之年，但本身不显老，年龄反倒增加了他的厚重气质，他这副皮囊，岂是一般的春|心萌动的小孩能抵挡住的？
她们都低着看脚，竟然忘记了回答张问的话，这可是有大不敬的嫌疑。新来的宫一般会犯这样那样的错，便会被“教规矩”，对待宫一般很少用棍打，另有一种法子便是每晚让她们跟在“提铃者”后面走。
“提铃者”是宫里的一种差事，根据明朝刘若愚的记载：提铃者，每
申时正一刻，并天晚宫门下锁时，及每夜起更至二更三更四更之
；五更则自乾清宫门里提至
|门，回至月华殿门，仍至乾清宫门里，其声方止。提者徐行正步，大风大雨不敢避，而令声若四字一句，“天下太平”云云。
如果宫犯了错的话，受罚的宫就得每夜跟着提铃者自明宫乾清宫门到||门、月华门，然后再回到乾清宫前。一样也要徐行正步，风雨无阻，高唱“天下太平”，声缓而长，且得与铃声相应。白天要苦役的宫，经这样昼夜折腾一遭，其痛苦可想而知。
陈沅等三刚才因为一个小的疏忽就应该被罚去提铃，好在张问并不计较，再说张问自己对宫里的这些规矩也弄不太懂。
张问见她们那副窘态，也猜到了这是李芳挑选出来的良家子，便摇摇道：“这个李芳……”便不再管她们。张问每天都身处在后宫花丛之中，见到露点
就上的话身体也受不了，他也慢慢地习惯了，并不是这三个宫随便能让他兽|
大发的。
“去打盆热水来，朕有些累了，烫烫脚睡觉。”张问走到案前坐下，回说道。
三当中，陈沅胆子比较大一点，在其他两的腿都动弹不得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应道：“婢遵旨。”说罢走出去打热水去了。
这时张问发现了案上放的一套作画用具，顿时被那些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只见那些东西完备又不累赘，倒像个行家布置的。
长锋、中锋和短锋笔俱全，油烟墨和松烟墨都有，纸也是上好的青檀树宣纸，生宣、熟宣和半生熟宣各具，颜料有石绿、石青、朱京等等，另外还有梅花盘、小碟子、贮水盂、薄毯、鹿胶、
钵等物什。
张问想了想，李芳识不得几个字，他身边的庞承平也差不多，不过看这架势，他恐怕新收了个懂文墨的手下。
本来张问也考虑用李芳制衡王体乾，使得司礼监更让放心一点，可李芳在张问看来太傻，特别是在处理朝廷奏章、外廷关系等方面完全不是王体乾的对手，是烂泥扶不上墙，没法用……不过现在张问又有了新的看法。
他想起以前的魏忠贤，也是个大字不识的太监，估计比李芳还不如，可魏忠贤照样能玩转司礼监，他倒不是聪明学到了什么东西，而是身边有懂行的跟班辅佐，王体乾这样的才以前就是辅佐魏忠贤的跟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