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二章）

黑灯瞎火的墓地里，几个太监正在亵渎尸体。他们是奉了世子朱由校的命令来的，目的就是要检查尸体。

黄齐一到上虞，就是从其爪牙涉嫌杀陈生员妻开始，极大限度地激起众怒，然后顺理成章地民变，被围攻……将来还要被弹劾。不仅黄齐一个被弹劾，整个浙江的税使都要受到满朝、甚至全国舆论的谴责。

朱由校怀疑这是一个设计好的局，所以他想从事的最开始弄明白，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局。

而躲在枯里的张问，也猜到了朱由校的会从陈生员的死因手，只是张问不敢断定是谁看的玄机，总之他们那帮子里会有能看。张问来这里看他们挖坟，就是在证实自己的猜测，想尽量了解朱由校来上虞的原因，是不是皇上派下来了解江南局势的。皇帝一直就对东林的言官十分不爽，肯定想掌握尽量多的信息，参悟这个大帝国的玄机。

不过张问是指望不上万历皇帝了，他越来越觉得那本《大明记》不像故弄玄虚，按照上面说的，万历还剩两年多的寿命，又年老多病，恐怕没有时间了。帝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仅仅是皇帝怠政吗？万历还没完全弄明白，更没时间去解决。

坟地里的太监王和贵，就是在敬事房过的那家伙，对旁边的说道：“把她的裙裤脱下来。”

魏忠贤见旁边的太监站着不动，低声道：“怎么？回去要你们几个学学规矩？”

太监们听罢只得在地上对着棺材磕了几个，才壮起胆子去拖那尸体的裤子。正值冬月，这尸体埋了几，还没有腐烂，可两条光腿真是惨白吓。王和贵叫太监们将尸体抬了出来，又说道：“把腿给我分开了。”

尸体僵硬得像木一般，太监们费了许多劲才将腿掰开，一放手，腿又像弹簧一般合拢了，太监只得一按一条腿。王和贵一手拿着蜡烛靠近尸体的两腿之间，一手用手指去分开冰冷的惨白片，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只有耻骨上有一小撮浅毛，很容易就能检查是否有被伤害过的痕迹。

王和贵捣腾了一会，回说道：“还是雏儿，没被男动过。”

魏忠贤道：“你看仔细了？没有差错？”

王和贵道：“咱家在敬事房的时候，宫里刚进来的秀，咱家也过查验的活儿，不会弄错。”

“得了，把埋好就走。”

两个太监将尸体抬进棺材，恐慌之下竟让尸体趴着，谁也不愿意去翻过来，裤子也没穿，直接丢进棺材，盖上棺材盖了事，然后拿着铁铲准备盖土。

张问从土坟上下来，对曹安说道：“没咱们的事了，走。”话刚落地，猛地听见周围有嘈杂声，张问抬眼望远处时，见周围亮起了点点火把，心下咯噔一声，顿觉不妙。

挖坟盖土的太监也感觉到了状况，只听得魏忠贤的声音道：“不好，来了，快铲几铲子土，赶紧走！”

张问想起这墓地周围是稻田，里边有水，只有几条田埂小路通行，这四面的围过来，往哪里跑？从稻田里走，腿脚陷在软泥里走路，不被抓个正着才怪。

那群打着火把来捉的，不是沈家指使的，还有谁？只有沈家能从张盈里知道世子和宫里的来上虞了，也只有沈家有可能猜透这中间的玄机，想到上城厢陈生员家的坟地！

张问背心里顿时冰湿一片，千算万算，怎么把沈家给漏了？这回可好，被堵个现成，和太监们一起被捉住！

坟地里的冷之气，让张问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沈家会不会怀疑自己和太监们勾结了？这个当然是最有可能的，就算长了一万张嘴，事实就摆在这里，你一个知县没事跑到坟地里来做什么？就算解释说来打探太监们的，得要家信不是。就算沈家觉得有这种可能，可张问能悟透此中玄机，还怀疑杀害陈生员妻的是个谋，也证明张问是极度危险的物，联系以前装傻，其城府定然让沈家不寒而栗，如果让李氏知道了，张问还有活路么？

一个的力量终究有限，空着手和既得利益者一大帮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就连皇帝代表着天命，不也是几十年都束手无策？任何政策，只要和利益既得者的立场不符，靠谁去施行？

绝望笼罩在张问的心，想想自己寒窗苦读，隐忍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费了那么多心机，今朝毁于一旦！他的心底冰冷，就像写书的，写了半辈子，有一天现稿子被丢火里当柴烧了一般有快感。

曹安低声道：“少爷，是什么？”

张问一怔，眼睛里闪出冷光，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就算没有希望，也要孤注一掷负隅顽抗。张问见魏忠贤等太监向东走，便带着曹安向西沿着路走。

火光越来越亮，围过来的越来越近了。张问心如麻，只能硬着皮走一步算一步，到这个时候，除非长了翅膀，还能有什么法子。很快打火把的就现了张问和曹安，一个大喊道：“站住！什么的？”

张问道：“赶路，城门关了，正想寻地方借宿。”

“先抓起来再说！”他们也不管你什么理由，更不会脑残到凭几句借就把围着的放了。

“你们什么的？”张问喊着，但没鸟他，一群拿绳子将他和曹安绑了个结实，然后押去村庄，其他继续合围，力求一网抓尽。

张问和曹安被关进陈家庄的一间屋子，门有看守。张问在里边寻思着，要是一会魏忠贤等被送进来，两厢一看，认出自己，又多了一方防范惦记自己了，就是宫里的。

张问觉得这次真是栽了个彻底，就一个小小疏漏，败得是一塌糊涂。况危在旦夕，前无去路，死路就在眼前，就差捅一张窗纸。

他左思右想，抓自己的就是沈家指使的，里面肯定有沈家的，要蒙过沈氏一关，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不让魏忠贤知道，这会儿还有办法。

张问想罢对门的说道：“门外的兄台，您能不能帮忙叫本村生员陈淮来一趟？”

看守的不耐烦道：“等着，急什么？”

张问记得身上有锭银子，便说道：“我又跑不了，就是想找个熟问问事儿，我身上有锭十两的银子，你们要是帮个小忙，就权作给兄台的茶钱。”

十两银子可以买几千斤米，相当于田农家一年的收了，那两个听罢打开窗户，见张问和曹安被结实地绑着，便打开房门，在张问身上摸了一阵，果然从腰袋里摸出了一锭银子，顿时面露喜色。

“咱也是上虞县的，山不转水转，乡里乡亲的，咱又不会跑了，兄台能否帮个小忙？”

那两个对望一眼，张问说的没错，都是同乡，何必做得绝了，一个便说道：“等着。我去叫陈相公，三哥，你先看着。”

两走出房门，复将门锁住，留了一个看守。过了一会，门嘎吱一声又开了，陈淮走了进来，一眼就认出了张问。

张问见他进来，第一句话便说道：“你先别见礼，这时不太方便。”

陈淮怔了一怔，不明所以，但不敢违抗知县的意思，只急忙上来给张问松绑。那两个看守的急道：“陈相公，这可不能放。”

陈淮回道：“你们抓错了！大……他是我的朋友，怎会去挖陈家的祖坟？”

那两个走了进来，“陈相公，您真不能放，什么事得等会问明白了再说，大伙都是讲道理的，要真是陈相公的朋友，恰好路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