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姨娘说完下的事，不安的盯着余易很是担心，家里这突然的变故，也不知道大小姐心里受不受得住。“哎，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多了，余易自然不会把那些弃主的下放在心上。

“咱们家只能由着西江的七爷接收了吗？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眉紧锁，在这件事上，余易是真的一点谱也没有。封建时代男尊卑，她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这几个字眼，具体到了何种程度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现在这样的事发生到了自己的身上，余易还是一回这么束手无策。

完全败在了这份未知上，这份信息不对等的认知上。

翠姨娘垂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

“不能立户吗？”福至心灵，余易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印象中隐约有这么一个名词。

“怕是不行。七爷放了话在那里，又有余姓宗族在，绝不会让咱们余家姓了张的。”

“那要是还姓余就可以吧！”余易的目光亮起来，这就是说也不是全无办法！

余易的话音刚落，翠姨娘立刻慌起来，“不成，不成的！大小姐千万别生出那样的想法！”

“若立了大小姐的名字，往后，往后就没好子过了！”翠姨娘使劲儿的攥住余易的衣袖，生怕她冲动之下做了决定。

立户可不是能闹着玩的事。

户只能招赘，可好家的男儿哪有舍得上方门倒门的理？但凡优秀的子弟，都是宗族繁盛的希望，不可能舍出去替别接续宗祧，弃之不受重视的，就只有歪瓜裂枣了。

一想到大小姐将来配这样的一个，不要说夫不许，就连她想着都不忍。

嫁对子来说无疑第二次生命，少年失怙已是不幸，总不能连下半辈子的幸福都让大小姐牺牲掉。于大小姐不公平不说，夫张氏若知道是自己从中了嘴，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若说是之前的大小姐，问了也便问了，不过好奇而已，但现在的大小姐让她琢磨不透，说不好她还真有这样的想法！翠姨娘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子，怎么没遮没挡的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呢。

“我也就问问。”余易安抚的冲翠姨娘笑了笑。

不说她根本不介意招赘的结果，压根儿她就没想过结婚生子！

前世一夫一妻的婚姻都伤得她体无完肤，在这个存在着堪比马里亚纳海沟般邃代沟的时代，月老的那根红绳子还是把她漏了吧。保住余家，保住赖以生存的环境有多重要，岂是简单的儿长能比拟的？对在这异世生存的残酷，她见到许氏兄妹之后，更明确的认识到了。

余易云淡风轻的表并不能让翠姨娘放心，自知说漏了嘴的她一个劲儿的劝说余易想打消她自立户的念，“大小姐可别做傻事，其实咱们去了西江还好，到底是余家的正经小姐，有余家的名自然能结一门好亲，比起丰城小家小户来，还是好得多。”

“我不会做傻事！”余易轻拍拉着她的衣袖发白的手。

下半辈子嫁进高门大户的宅后院，跟一群三妻四妾的争风玩宅斗，那才是傻事好吧！

一穿过来她就担心过下半辈子的子怎么过，显然宅在余家一辈子不太现实，但现在这个户的问题恰到好处的把她的难题都给解决了！

翠姨娘将信将疑的望着她，大小姐这些子的表现来看，不像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但她现在显然而易见的愉悦不用究，是个都看得出来。

自己已经说服了她吧？又或许说她白担心了一场，大小姐根本就没有立户的意思？

是了，终身大事非同小可，大小姐不会拿来开玩笑的。

打发了翠姨娘，余易的目光一下变得冰冷。

余七爷？余家三房的无赖？很好！

到这时候余易总算是明白，余福在下大牢时仰大笑着说‘七爷不会放过她’是什么意思了。

想到这里，她倒差点忘了，余福当初被判的是秋后处斩，现在秋天都快过去了，也该是时候了吧？

……

平原上吹来的北风无遮无挡，呼啸着一路狂奔，已有了凌冽之势，大旱过后的丰城秋天分外萧瑟，为数不多的几片树叶早早就蔫了，摇摇欲坠的挂在枝，不知是树叶的留念还是树的挽留。

余记粮铺的营业让大街小巷狠是热闹了一回，余家，继家财不保事件之后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尖，成为丰城的新话题，这回是善名。

相对便宜的价格让丰城的大部分家庭都有米粮进缸，不管多少，都是希望。

这份热闹由最初的抢购之后，已慢慢趋于平静。

到底家有余财的不多，倾了家底换来了粮食得紧着裤腰带过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挨到接新粮。而且家里有粮之后，大家把目光和力都更多的投放到了讨论西北的叛之中。

随着叛军的势如竹，所过之处的官军节节败退，惶恐如同瘟疫，在城里漫延。在那些无孔不的小道消息中，丰城之危已不远了，却只能坐以待毙。尽管害怕，但却无想要逃离。

城外的难民如成熟了的稻子，倒下一茬又来一茬，听说城外已混到了吃的地步。丰城坚实的城墙把城里城外分隔开来，虽然城内的子也不好过，但到底与城外的间地狱还有些差别。

余易早上起来，推开房门见着庭院中两株大如伞盖的梧桐树上变得光秃秃了，最后的一片掌大的叶片在一阵大风过后，摇摇晃晃的飘落下来。

枯黄卷曲的叶子似乎没了重量，落在地上悄然无声，又被打着旋儿的风翻了个面儿，裹挟着卷向墙角，那里将是它最后的归属，至到腐烂成泥。

是的，万事万物，最终都有自己的归属。

而今天，也终于到余福了。

余易随意的伸了个懒腰，慵懒又迟钝。

她觉得自己由感观到心态，都越来越契合这个时代。命的轻贱到战争的残酷，到处迷漫的血腥让她慢慢由最初的胆颤到现在的平和，说不出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

她只是太过缈小的一个，谁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