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彻夜未眠。

离开旅馆后的几天里，他每晚都保持清醒，即使因长途跋涉感到疲惫，也难以睡。

但这并不是因为身体有问题或有什么忧虑。恰恰相反。

在孤儿院和矿山的时候，每一天都一样，他对生存以外的事毫无兴趣，所以随时可以睡。而现在，每天都充满了乐趣，以至于他无法轻易睡。

一天里不止几次，而是数十次、数百次地回想。

回想起从冲上来的服务生身上抽取感，发出“黑光子弹”的那一刻。那种神奇而熟悉的感觉，仿佛让他生出翅膀，翱翔在天际。

奥利弗每次回想起那一刻，总是重温当时的感觉和余韵。

但同时也感到遗憾。如果当时再集中一点，应该能够更快、更大量地抽取感。

如果压制住喜悦，稍微再用心一些，应该可以一次发多发，而不是只有一发。

不，甚至在此之前，应该能够尝试更高层次的黑魔法，而不只是简单的模仿！

奥利弗就这样反复回味那些遗憾的地方。为了缓解这些遗憾，他在脑海中进行抽象训练。

尽可能更快、更大量地抽取感，发更多的黑光子弹，提升速度、度和威力。最终，他在脑海中进行了一些独特的改变，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为黑光子弹了。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脑中的想象，但他毫不在意。奥利弗对自己能将这一切立刻付诸现实充满信心。

如果不是主兼师父约瑟夫的警告，他现在就会立刻抽取自己的感来进行实验。

“从现在开始，未经我的许可，不得练习黑魔法。”

“为什么……？”

“用感塑形之类的东西只要不被他看到无所谓，但真正的黑魔法是所有都可以看见的。我们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哪怕只是偶然有看到你使用黑魔法，也会非常麻烦……最重要的是，用自己的感施展黑魔法，只有最下等的才会那样做。”

“为什么？”

“真正的黑魔法师应该利用他的感。感是一种有限的资源，如果胡使用，灵魂会变得空虚。所以除非万不得已，要节约使用自己的感。”

“那我遇到别的时候可以抽取他们的感来练习吗？”

“嗯……不行，感的抽取和黑魔法的练习都必须得到我的许可。在旅馆的时候，你说会服从我？那就不要多问，服从我吧。如果这样做，我会教导你。”

正因如此，奥利弗只能在自己的脑海中练习黑魔法。虽然感到憋闷，但也无可奈何。

约瑟夫要求他的服从，而为了得到教导，他必须尽量服从，至少表面上要这样做。

不知不觉，黑暗的天空逐渐转为灰色，慢慢变成了蓝色。太阳再次升起，而约瑟夫也因此起身了。

“唔……露宿永远都是这么不舒服。嗯？你已经起床了？不对，你根本没睡吧。”

看到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黑眼圈的奥利弗，约瑟夫说道。他像往常一样走向附近的小溪洗脸，用漱水漱了。

咕噜咕噜，啐！

吐掉粘稠如痰的漱后，约瑟夫说道。

“你是没睡觉的习惯，还是故意不睡的？如果中途累了我可不会背你。”

奥利弗看了看约瑟夫，回答道。

“对不起，主……因为快要到目的地了，我太兴奋了，所以没能睡着。”

这不算完全的谎言。奥利弗确实想要尽快到达那个能学习黑魔法的地方。这是他生中几乎第一次感受到感，因此很难控制。

或许是因为对方对这种充满意志的模样并不反感，约瑟夫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好吧，我能理解，其他孩子们也都是这样。”

“其他孩子？”

“怎么？你以为我这一生中就只遇到过你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除了你，还有不少有天赋的孩子。”

奥利弗看向约瑟夫的光，光微微有些扭曲。也就是说，这句话半真半假。

“当然，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具备天赋……总之，除了你，还有很多孩子。你是孤儿院出身的，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会乖乖表现。”

“是的，你是新来的老幺，应该像老幺一样安分守己。尤其是我们这个社会非常讲究辈分。在我们家族的规矩中，刚门的要从最底层做起。”

奥利弗点了点。这和孤儿院、矿山并没有太大不同。

没有力量，或刚刚进来的新需要做最艰苦的工作，在最差的位置睡觉。想要摆脱这种待遇，要么比其他孩子更有力量，要么和有力量的孩子好。

奥利弗一直以来都是安静地生活在边缘，但现在况可能有所不同。就在这时，约瑟夫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道。

“我之前怎么说的？”

“……服从主的命令，遵守家族的规矩。”

“没错，如果你想学，就遵循我的规矩。规矩就是秩序。”

奥利弗点了点。片刻后，他们简单地吃了些面包作为早餐，然后再次上路。

越接近目的地，树木逐渐减少，空气中弥漫着城市特有的工气息。不久后，山丘下方露出了一个小城市的身影。

“那就是温汉姆。”

师父约瑟夫说道。奥利弗看到城市规模不小，眼睛睁得大大的。准确来说，是因为看到城市中的许多以及他们那充满激的感。

“虽然不是特别大的城市，但也不算小城市。看起来怎么样？”

“……看起来很热闹。”

奥利弗看着那些因愤怒、不满而激的光芒回答道。

“嗯，可能是这样。支撑这座城市的几家大型工厂正在迁往‘兰达’，所以大家的感自然活跃。不过可不是什么好绪。”

奥利弗并不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但他明白那些动的光与工厂的迁移有关。

约瑟夫再次迈步，奥利弗跟在他身后。没多久，他们来到了城市边缘一座旧的小工厂。

屋顶一侧歪斜的建筑上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画着一只笑着的猪和香肠。

“这里是……？”

“正式来说，这是个小型不起眼的香肠工厂，非正式地说，这是我们家族的基地。”

约瑟夫这么说着便走了进去，奥利弗也跟着进去。

进大门不久后，工厂的内部便映眼帘。里面有一些似乎已经变质的块，巨大的碎机，装着绞碎的推车，还有在那里工作的少年工们。

虽然他们都很年轻，看起来年龄比奥利弗大一些，大概十几岁到二十出。

他们一看到约瑟夫出现，就停下手中的活儿，走上前来低下行礼。

“主您来了？”

“欢迎您，主。”

“您好，主。”

他们个个身上散发着变质的臭味和难闻的汗味，他们为了讨好而装出一副讨好的模样。约瑟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轻轻推了一下奥利弗的背，然后开说道。

“这是我新带来的孩子。从今天起，他会和你们一起生活，教教他各方面的事。”

听到这话，孩子们的表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是为迎接新弟弟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