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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龙视

我心道不妙，“地仙村”里的死尸全逃出来了，“乌羊王古墓”守陵推算出的天兆，到最后果然是一一应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冥冥之中注定将要发生的事，终究是谁也改变不了。

从“棺材山”里爬出的尸体，几乎遮蔽了暗青色的峭壁，放眼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地仙封师古那具部裂为两半的尸首，也赫然混杂在其中，在群尸簇拥下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混中看不清是如何移动的，只是转瞬间便已到了脚下。

事发展得太快，不容再做思量，我赶紧从嵌壁鸟道间向上攀爬，只求离那化为“尸仙”的封师古越远越好，可是两条腿就如同灌满了铅水，虽是心急，在那陡峭的鸟道间拔足挪动，却是格外的艰难缓慢。

孙九爷心如死灰，他肩上伤重，一条胳膊已经完全不能活动，当下扑在狭窄的岩道里再也不想逃了，眼看地仙封师古的尸体如同壁虎般游墙直上，裹着一团腐臭异常的黑雾，自下而上正撞到孙九爷身上。

我来不及出手相救，全身一凉，心想这回孙九爷算是完了，正打算继续逃命，眼中却出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形，那尸仙竟对孙九爷视而不见，在他身边擦过，径直扑向了距离它位置更远的胖子。

胖子发了声喊大叫不好，当即掉跳向斜刺里的一具岩桩悬棺，他是急拼命，顾不得高低了，那具悬棺象是一枚木钉般突出峭壁，他一扑一跃之下，将悬棺的棺板砸了一个窟窿，底下支撑的木桩当即就被坠断了一根，剩余的几根木桩子架不住重量，也发出“喀喇喇”的声响即将折断。

胖子趴子悬棺上，一时不敢起身，惟恐再有动作，会立时跟着棺材坠波涛翻滚的大江之中，他这一逃，等于把他自己置身在了一个孤岛之上，四周再无遁处，满指望能够暂壁锋芒，谁知那“尸仙”在绝壁上如影随行，又紧跟着追了上去。

我在旁看得清楚，心中猛一闪念，为什么“尸仙”封师古舍近求远，绕开了孙九爷直奔胖子？难道封师古死后还能识得观山封家的后？别的我不清楚，但做倒斗的勾当，自然离不开“古尸、明器、棺椁”之事，这些年耳濡目染下来，所知也不可谓不多，据我所知，凡是尸起扑，必然是受活阳气吸引，在民间和道门里都称其为“龙视”。

龙目仅能够看见有生命和魂魄的东西，而僵尸的眼睛也没有用处，只能凭生物或灵媒传递的电气感应，所以在民间才有“龙视”之说，尸仙封师古绕开孙九爷，这说明什么？难道孙九爷既不是“行尸”，也不是“活”，甚至连灵魂都没有，他只是我们眼中的一个“影子”？

孙九爷埋心极，似乎完全继承了“观山太保”行事诡秘异常的传统，他在“棺材峡”里见到自己父兄的尸骸都能无动于衷，又用了几乎一辈子的时间筹划进“地仙村”盗墓毁尸，种种所为都不是普通能轻易做到的，但这些还可算是在理之内，而孙九爷身上真正的反常现象，都出现在我们进“乌羊王”古墓之后。

也正是在曾经埋葬“乌羊王”的古墓地宫中，孙九爷身上隐藏的秘密逐渐显露，他身为考古学者竟然身怀早已失传的妖邪之术，这又仅仅是“冰山一角”，随后众还发现，他身上出现尸虫，对黑驴蹄子显得极为恐惧，显得完全是一具行尸走，可是他在“归墟古镜”面前毫无反应，摸金秘术中占验吉凶的蜡烛，也对孙九爷不起作用，似乎此什么都不是，既不是鬼，又不是，更不是行尸，如果排除掉这些可能，那他会是什么？他有形有质，也有血有，行步有影，衣衫有缝，难道此才是棺材山里真正的“尸仙”？

以前我也曾如此猜测过，可都没有把握确认，还想把他带出山去再仔细调查，可此时再次见到孙九爷身上出现异状，超越常识的存在，往往最容易使感到恐惧，在潜意识中我根本就打算相信如此诡异之事，但事到临也不由你不信，想到这我脑瓜皮子都象过电般麻了一麻。

电光石火之间，也根本容不得我多想，附身在峭壁鸟道上微微一怔，见胖子陷在孤立无援之地，形势危险无比，立刻把这些纷如麻的念抛掉，也不去理会趴在地上不动的孙九爷，忙对先前上到高处的shirley杨打了个手势，让她赶快相救。

由于我们的通讯手段始终比较落后，在距离较远的况下，互相间联络基本靠喊，沟通基本靠手，但相处久，彼此皆有默契，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能传达意图，shirley杨在上边探出身子来看得明白，她也知道眼下是千钧一发的紧要关，抛下“飞虎爪”已然不及，好在峡谷中到处都有悬棺，当即就招呼幺妹儿，二联手将身前的一悬棺推落峭壁。

胖子见顶有悬棺坠下，赶紧缩身躲闪，那悬棺呼啸着从他身边砸落，正好掉在封师古的上，顿时砸个正着，将他那颗自嘴部裂开来的脑袋，直接从脖颈中拍了下去，仅剩下一具无的尸身依然附在峭壁上。

shirley杨想要趁机放下“飞虎爪”接应，可这时从棺材山里爬出的尸体源源不绝，已在峭壁上对众形成了合围之势，shirley杨和幺妹儿只得不断推落“悬棺、石板、木桩”，但她们附近只有三四具残悬棺，哪里阻得出“地仙村”里群尸出山。

我心知此刻已经到了最后关，就问孙九爷说：“现在棺材山里的尸仙全都跑出来了，你现在总该告诉说你究竟想什么了，可别让我们死了也做糊涂鬼。”

孙九爷心神恍惚，面沉似水，他也不看我，只是始终盯着封师古留在峭壁上的无尸体，冷冷地说：“我想什么？我要……”话音未落，我们立足的鸟道忽然坍塌，孙九爷也知大事不好，叫得“哎呦”一声，身体便在宽不逾尺的鸟道间失去了控制，这一下极是突然，我甚至根本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随着碎石从峭壁上滑了下去，直接坠向“棺材山”涌出的黑云迷雾之中，再也不见踪影了。

我急忙俯身去看，没见到孙九爷摔在哪里，却见正从封师古那具无尸体的脖腔中，蠕动出一团黑漆漆的事物，似乎满是又短又细的黑色尸毛，如果古尸藏在绝对封闭的棺椁中年多了，在突然接触到外界流动的空气时，尸体皮肤会产生一个加剧的变化，在瞬间塌陷萎缩，同时生出一层霉变的尸绒，可地仙村里的死尸除了封师古以外，其余大多露在地底几百年，并且没有棺椁装敛，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尸变，显得很不正常。

峡谷中黑雾渐增，断断续续的一线天光分外暗淡，可我这回距离封师古的尸身极近，看得异常清楚真切，藏在封师古尸身内的黑色物质，先前在棂星殿前玉窟中，我们曾见到玉髓岩层里藏有酷似形的“鬼影”，《秉烛夜行图》里也暗中描绘着这种幽灵般的黑色物质。

它们似乎可以吸附在峭壁上迅速移动，散发着一诡异的尸臭，外观形态并不固定，而且不惧水火刀枪，被此物附体的死尸能够不腐不僵，甚至连体内鲜血都不曾淤化，巫邪时期将其视为镇尸乌丹，而观山太保封师古则将其看做尸骸仙化之兆。

除了在地仙所绘的图画，以及棂星殿和墓中尸骸体内，我应该还在某些地方见过此物，好象就是在“棺材山”里，甚至“乌羊王”古墓和峡谷悬棺附近都曾见过，只不过先为主，总认为是什么炼化来的“尸仙”，却忽略了眼中所见的无数细节，这种黑色物质应该是一种在腐环境中生存的“苔藓”，或者说就是风水一道中提及的“尸藓”。

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