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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溶化

陈瞎子心念一动，急忙命手下挑灯照明，用脚拨了拨那堆衣物，忽见小神锋刀光闪烁，心知不祥，殿中怕是有什么古怪，急忙环视四周，支起耳朵细听了一听，虽未觉有异，但肌肤上生出了一片片寒栗子，却似在无声地催促着：“快逃！快逃！”

陈瞎子遇过许多惊心动魄的事端，他身上对危险的这种直觉，是从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中拿命换来的经验，少说有得七八成准，哪里还顾得上再看那些衣物，撮声哨，率众返身就退，他本是身处殿心查看两个失踪盗伙的衣物，此刻转身后撤，刚踏出一步，忽觉背后有抓他肩。

陈瞎子虽不是惊弓之鸟，但事出突然，又万没料到有敢拍他的肩膀，竟被吓了一个寒颤出来，回看时，更是惊骇无比，原来跟在他身后的花蚂拐，不知怎地脸上全是脓水，好似全身淌满了蜡烛油。

花玛拐又是惊恐又是疼痛，鼻中也流出脓水，话也说不出了，只好抓住陈瞎子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伸出来的手臂血全部溃烂，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举着手放在眼前观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眼睁睁手臂就象蜡体遇热般一寸寸化为清水。

群盗都惊骇欲死，都是不知所措，一怔之间，花玛拐的脑袋就已经烂没了，没的尸身不及栽倒，就紧接着消解溶化掉了，一袭空的衣服落在当地，其中仅剩一大滩青水，这活生生的一个，就在瞬息之间“溶化”掉了？谁也没看清他是遇到了什么。

花蚂拐是卸岭群盗魁的亲信，在群盗中地位颇高，想不到遭此横死，直看得陈瞎子心中生寒：“这拐子莫不是撞着移尸地的气？竟如此邪……”饶是他临机多变，遇此前所未闻的剧变，也难以应对，只能先撤出去再做道理。

正这时，森的殿内忽然“唰唰唰”一阵轻响，动静极是诡异，百余条花纹斑斓的大蜈蚣，都做四五寸长，鄂中流着透明的涎，悉悉挲挲地爬到花蚂拐的衣物中，吞吸那些脓水，紧跟着殿梁殿柱的缝隙里，也钻出许多蜈蚣、蜘蛛、守宫之物，毒虫身上全是红纹鲜艳，奇毒无匹。

原来瓶山的药炉荒废之后，遗下许多药金石，时一久，药气散土石，引得五毒聚集，这些毒虫在古墓裂开后，将着宅当做了巢，平里互相吞噬传毒，又借药石之效，都是奇毒无比之物，毒中肌腹既会使瞬间烂为浓血，只要是血之躯，毛骨筋髓都剩不下分毫，也常钻墓中咬噬死，将尸体化为污水吸净，土无知，都将“移尸地”来解释此种罕见的奇怪现象。

毒虫适才被石灰驱散，毒在殿堂和山壁的缝隙处潜伏不动，此刻起发难，令猝不及防，群盗一阵大，接二连三得有中毒，毒猛烈异常，只要溅上些许，身体就会顷刻变做脓水，溶化得七零八落，嘶心裂肺的哀嚎惨叫之声，在混的大殿中不绝于耳，有慌中扣动了枪机，殿内子弹横飞，顿时又有数成了同伙枪下的怨魂，转眼间，跟盗魁下来的盗众就已死得不剩七八了。

陈瞎子身边的哑昆仑摩勒，虽然不能言，但心思活络，见机得好快，眼看这地宫里尽是五毒，容不得活停留，急忙拽着主陈瞎子退向殿角，他身躯虽然高大，却是趋退如电，这时要是径直攀上竹梯出去，必被身后赶来的毒虫吞噬，便猛地一扯“蜈蚣挂山梯”。

那竹梯坚韧牢固，竟被他扯断了一截，并将殿上朽烂的木橼子拽断了许多，上面的砖瓦石灰一齐落下，溅得地上白烟四起，蜈蚣之类的毒虫惧怕石灰，呛得狠了就会仰腹扭曲身亡，石灰飞溅起来便都四散避开，露出一片空当。

陈瞎子等遮住眼睛鼻，避过这阵飞腾的石灰，瞥见竹梯毁了，想要夺路而逃只有从殿门出去，不料木橼脱落的多了，承受不住天顶上的一根横粱，这粱是“九横八纵一金梁”中的横橼之一，虽非主梁，也有数抱粗细，由于年久失修，常受风雨侵蚀，此时竟然“轰隆”一声，带着许多瓦片木块，从主梁上倾斜滑落而下，直照着群盗砸来。

这根横梁若是砸将下来，实有雷霆之力，纵然避过了，也会被没有石灰的地方遭到毒虫围攻，使进殿之个个死无全尸，哑昆仑摩勒早年贫苦流，受过陈瞎子的恩惠，暗中发誓要死心塌地的追随报效，此时救心切，一把推开众，扯开站桩的马步，使了个托塔天王的架式，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竟是硬生生接住了落下的木梁，整个身子被贯所冲，猛地向下一顿，纵是哑天生的昆仑神力，也觉得眼前一黑，嗓子眼发甜，险些吐出血来，胸前挂的马灯都被这劲风带得差点熄灭了，拼着身碎骨，给首领陈瞎子留出了一条生路。

陈瞎子舍不得让忠心耿耿追随自己多年的哑就这么死在地宫里，想要回去接应他出来，但其余几个盗伙都知道哑死了是小事，首领命才最为要紧，盗魁要是死在这墓中，卸岭群盗就是群龙无首的一盘散沙，此刻事急从权，也顾不上尊卑之序了，不由分说，舍死拽住陈瞎子，撞开殿门，将他向外倒拖了出去。

陈瞎子心如火焚，喉咙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空张着嘴，想喊也喊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哑已支撑不住横梁重压，随时都会吐血身亡，可数条花纹斑驳的蜈蚣，却早已先趁着石灰尘埃落定之机，游走着蹿上了他的双腿，恐怕不等他被横梁压死，就已先让巨毒的蜈蚣咬做一滩脓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