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语气，此似乎颇为棘手？”苏卓云道。

“何止是棘手，”林伊叹了气，“他一直暗中对付王叔，我已阻拦过几回，这一回怕是拦不住。”

“你担心我败在他手下？”苏卓云眸光烁烁。

“我若说是呢？”林伊不答反问。

“那我就更有兴趣与他在擂台上一较高低了。”苏卓云在棋盘中落下一子。

“卓云……”林伊欲言又止。

“你与他过手？”苏卓云兴味盎然。

“我曾见他施展过倚岚门绝学雪影神剑，”林伊顿了顿，“倚岚门的功夫与古锏派有些相克，你二即便不相上下，他也略占些便宜。”

“你与他，谁更厉害？”苏卓云道。

林伊不语，将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

“古锏派的路数也有些克制扶游宫，我却并未赢过你。”苏卓云道。

“你我并非生死相搏，但言绪出手犀利果决，从不给对手留有退路。”林伊道。

“武学胜负在于实力，我若果真技不如，输了也没什么好遗憾。”苏卓云从容拈棋落子，“你所忧心无非音音和喆王府，既然以言绪的身份绝不会娶音音，晔帝又容不下喆王高居庙堂，回想个法子，让音音和喆王随我隐居古锏山便是了。”

林伊眸光微动，“卓云……”

“怎么，觉得亏欠我了？”苏卓云豁然一笑。

“是。”林伊摩挲着棋子，“牟前辈因着五年前香儿被选秀宫，一直对皇家有些成见，你如今却处处帮着我和王叔……”

“香儿的事纯属意外，师娘去世的早，师父一向醉心武学，谁能料到寄养在农家的儿会突然被征选宫？”苏卓云饮了茶，“再说了，要不是这几年覃贵妃一直照拂着香儿，我师父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香儿只是个宫，并不引注意，但王叔却不同。”林伊道。

“我知道，”苏卓云坦然道，“一旦晔帝得知古锏派与喆王府有所关联，便会视古锏派为喆王隐匿在民间的势力。不过，古锏派虽声威赫赫，却并非弟子云集的帮派，晔帝即便对古锏派不满，顶多让留意戒备，也不至于大张旗鼓派剿杀。”

“你……果真能放下洛姑娘？”林伊道。

苏卓云转首看向林音音。跃跃火烛下，林音音趴在案，已然打起了瞌睡。

“音音并非不好，只是清尘在她之前出现。”苏卓云起身拿了条薄毡，小心盖在林音音身上，“我既然答应你会照顾她，音音这一生便是我的责任。”

林伊在棋盘落下一子，“可我依然想让你在比武大会上夺魁，顺顺当当成为喆王府的郡马。”

苏卓云微微沉吟，“因为喆王远离朝堂，对翯王府并无益处？”

林伊沉默良久，“是。”

喆王府是他必要得到的势力，王叔｜林居曜隐匿民间，对晔帝有利，对林伊却如同失去了一支擂鼓重锤。那重锤平看似不过一个摆设，但在战场上，却能鼓舞士气，提振声威，一旦与帅旗遥相呼应，便是引导战局的关键。

“我未必无法击败言绪。”苏卓云沉声道。

林伊眸中渐渐浮起暖意。苏卓云与他相多年，从不过问朝堂政事，如今为了他，宁愿卷皇家是非，此事终究是林伊亏欠了他。

“苏哥哥……明……去吃豆腐脑……”林音音伏在案上说起了梦话。

“你瞧，”苏卓云眉眼舒展，“为了音音每都能睡得这般踏实，我也必须赢。”

林伊端起茶盏，朝苏卓云轻揖，“多谢。”

二茶盏相碰，激起浅浅涟漪。

谢之一字，重若千钧，林伊极少说出。苏卓云虽然从未与他流过朝堂形势，但显然一直清楚他受掣肘的局面。如王叔那般坐困愁城、节节败退，只会让林伊的处境变得更糟，苏卓云支持他，体谅他，愿助他摆脱困境，即便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木桌木椅素布帘的九兴客栈里，言绪正坐在火烛下仔细研究着手中的信笺。

“以钩剑，以刀对鞭，以锤摧钺，以锏攻戈，棍枪相敌，轻功无望，唯有云痕，可助铃绳……”

“阿绪，”谷小扇掀帘内，手中捧了个盛着秋桃的碟子，“沈哥哥说的云痕，就是简景然用的云痕剑，简景然这回以麒秀阁少主的身份参加比武大会，输了面子上可是不好看。”

“翯王专门派送来此信，看来明的对手也不可小觑。”言绪道。

“沈哥哥说，在首比试中，空的四需要通过难度极高的考验，”谷小扇跳坐在窗棂上，“如若未能通过考验，第一便遭出局，实则倒比其他更为凶险。”

“你这是在劝我打道回天都峰吗？”言绪唇角微勾，依旧细细看着手中的信笺。

“那倒没有，”谷小扇啃了一手中的秋桃，“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夺什么魁首。”

“你那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言绪抬眸看向谷小扇。

“简景然、南宫冀、秋彦启、小北，还有你……”谷小扇扳着手指，“真不知嘛都要去比武大会上凑热闹。”

“我并非为了去夺魁。”言绪眉眼柔和看着谷小扇。

“那你被别瞧了去我也不愿意。”谷小扇嘟囔。

言绪莞尔，“你是担心擂台下有什么姑娘看上我？”

“我是担心那些姑娘的爹娘看上你。”谷小扇看似烦恼不堪，“阿绪，回到倚岚门后，师娘若是不同意我嫁给你，非要把陆芊芊塞给你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一天到晚胡言语。”言绪直摇，“明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你过来瞧瞧这张字条才是正经事。”

谷小扇不甘不愿跳下窗棂，走到言绪身边，“这字条有什么看，我瞧了好几遍，也未看明白到底在说什么。”

“这字条中所说的便是你明将遇到的对手，‘以钩剑，以刀对鞭，以锤摧钺，以锏攻戈’说得是对手的武器及其相克之，而‘棍枪相敌，轻功无望，唯有云痕，可助铃绳’则指明简景然可与你联手，但需尽量避开使用棍、枪之，否则你的轻功施展不开，简景然也会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