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在永巷的培训中每要做很多活，服侍姑姑洗漱用餐，打扫庭院，擦桌椅，每个活儿都按照高标准动作来做，每天累的腰酸背疼，却丝毫不敢有怨言。兰芳姑姑道：“你们要真正从心里从眼里从手里放在的活上，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伺候什么。这里是皇家，凡事要做到顶级好，容不得半点马虎率。”

明珠活十分卖力，三大纪律十八项注意牢记心中，一切行动听从姑姑，明珠可是永福客栈出身的优秀跑堂，还是桃花院优秀打杂工，那么多荣誉加身，不能被皇家的这些杂务难倒。

只是晚上夜静时，明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凉爽的微风拂去一身的疲劳，身体里有个声音响起，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学习规矩，是为了，找到皇上！找到皇上，就可以伸冤，可以要回永福客栈，她就可以回东北老家了。

她已经进到紫禁城，离皇上很近了，也许只是隔着几道墙，隔着几扇门。姑姑上课指点她们宫中有那些宫殿场所时候，她就在算，皇上如果在太和殿，她可以走哪条路线去，皇上如果在书房，她可以走哪条路线起；今晚，皇上在哪里呢，周围的姑娘累了一天都睡熟了，宫里各处的是不是都睡熟了，反正她是睡不着了，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明珠沿着宫墙快步走着，目光所及的前方、左方和右方都是门。有方门，有拱门，也有月亮门，那些门形制不同，大小各异，使墙内的事物越发显得神秘和诡异。她走过一重又一重殿门，发现其实不过又是一条平淡无奇的路，通向另一重门。不停走着，绕着，皇上会在哪里呢，沿着甬道，宫里真是大。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的哪条路，只觉得都是一样的石板路，都是一样的朱红色墙壁，琉璃瓦轩窗，有些自由又有些害怕。巡逻的侍卫打着灯笼走过，她疾闪身躲丛中，庆幸没有被发现。

果然，进了皇宫要找到皇上也是难事。紫禁城可是有九百九十九间房，没准看不上几间房屋，她的小命就呜呼哀哉。

皇上在哪里呢？继续跌跌撞撞向前走，明珠此刻才觉得此趟出行有些莽撞。

远远的，她看见一行太监抬着一乘轿辇行过来，前面还有两个太监打着八角宫灯。

一般是不会有这样的待遇的，明珠想冲上去，高喊皇上，还未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压着她的身体跪了下去。

是兰芳姑姑，低声道：“不想死，就别出声。”

按照礼仪，皇上通行时，宫太监不可直视，要跪道边行礼。

明珠的嘴被姑姑紧紧捂住，额低的快要碰到地面，眼睁睁看着仪仗队伍随着那步辇渐渐远去。

这一次，她离皇上很近很近，仍然擦肩而过，心里涌起一失落感。

回宫的路上，明珠跟在姑姑身后，心中忐忑，不知回去会接到什么样的惩罚。

姑姑忽然问道：“明珠，你想去做什么？”

“我肚子饿了，其实我饭量很大，听说宫里御膳房好吃的非常多，我就想去找一找。”

这话既实又不实，明珠确实想过皇宫御膳房里的诸多美味，但那还不是她今晚出行的目的。

“为吃的如果丧命，岂非太不值得了。”

“明珠，你知不知道，今晚你离死神很近？”

“可是我离皇上也很近了。”

姑姑摇了摇，又看了明珠一眼，直觉告诉她明珠不应当是那样想接近皇上，贪慕虚荣的。她在心里揣度着要不要赶她走，明珠已犯了大忌，要是想靠近皇上，更是忌讳中的大忌。

二一路向永巷走去。

偏偏明珠是个多话的，她看姑姑好像没有要发火，便问道：“姑姑今年多大？“

“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也是宫，想看看自己在宫里的未来。”

”明年姑姑就要满25岁了，会被放出宫，到那是生活会像重新来过一样。明珠，你是自愿进宫的，这是你的选择，不能盲目向前冲，你要等待属于你自己的机会。“

”姑姑，出宫后做什么呢？“

”和心的在小镇开个小店过平静的生活，每去集市购买蔬菜水果，在店里烹煮洒扫，做各种小菜让大家品尝，听一听东常家西家短，感受下别的喜怒哀乐，直到月色满天、露水清凉，子慢慢过，不知岁月悠长。“

”这样的生活真好，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过这样的生活，而要进宫呢？“

“傻丫，做哪那么自由，姑姑原来也没想过进宫的，既然命中注定，只好顺从罢了。”

不知不觉竟跟这小丫说了这么多，兰芳问道：“明珠，你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这问题和当初醍醐寺的圣心师太问的一样，与相见，大概都要问出这样的问题，一个是根源，一个是方向。这问题其实明珠也多次问过自己，答案刻骨铭心：“我是裴明珠，从东北长白山下甸子街的一场灾难中来，我要伸冤，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客栈。”

姑姑停住了脚步，认真看着明珠，这才发现明珠的眼睛处掩藏着难以熄灭的仇恨，姑姑捏住她的脸颊：“你说的不对，对于一个宫说，你没有名字，从前一切皆空白，你要做的是，做好一名宫。记住我的话，现在没有知道你的名字，若有一天大家都主动喊出你的名字，那时，你才有你的名字。”

还是让她留下来吧。兰芳不晓得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是她感觉到明珠身上有一蓬勃的生命力，至于那怨念，就让它随着时间慢慢冲淡。

姑姑决定把今晚明珠的这次出行隐下来，警告明珠下不为例，又叮咛道：“不要随便把你的想法告诉别，宫里面什么都有，害与帮，仅一线之隔，你未必能分得清，凡事三思后行。”

明珠欢喜地连连点，她还是一次从兰芳姑姑这里感受到味。

到达永巷，姑姑又恢复往面孔：“按照规定，你现在该跟我说什么？”

明珠微微屈膝行礼道：“姑姑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