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乾清门，明珠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巷子，这条巷子的一侧是朱红色的宫墙，将她们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起来，墙上面金色的琉璃瓦在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那明亮的金黄是那样可望不可即。

红色宫墙不断向前延展，内监带着她们一行朝前走去，似乎永远没有尽，在这样安静的行走中，雀跃的心渐渐安宁下来，然而终于还是到了，一排普普通通的房子，低矮旧的屋檐，半扇窗户吱吱呀呀呼呼漏着风，看去竟比桃花院还要简陋许多。

这个地方叫永巷，是她们将要居住的地方，历届备选宫都要在这里度过她们最初的宫中时光。

紫禁城金碧辉煌，但永巷的宫生活与紫禁城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室内陈设几近寒酸，好几个姑娘住在一个狭窄的房间内，挤在一张通铺上睡。有的姑娘见了怨声载道，怎么着进宫当差也是伺候皇宫贵族的，宫的生活怎么连地主家的侍都不如。明珠也有同感，贞安对明珠做了一个用针线缝住嘴的动作，轻声道：“临行前，我娘送我一个针线包，说我不管到了哪里，都不要忘记针线活。即使不做针线活时，也要像做针线活一样安静，嘴要像用针线缝过一样结实。”

明珠点了点，她明白，祸从出，有的地方是非多。她们不是来当娘娘的，是来伺候的，两个安安静静地将屋子打扫的净净，桌椅床铺归置的整整齐齐。

明珠自打贞安为她缝补好衣服后，便对她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和喜欢，喜欢她的纤巧细致，喜欢她跟自己是很不一样的子，此刻共同宫共处一室中，便主动提议道：“贞安，若不嫌弃，我们结拜为姐妹可好。”

贞安点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以后在宫里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二面向东方焚香叩拜。

“天上的玉皇大帝，地下的阎王菩萨，飞过的鸟，跑过的猫，路过的虫，你们都是见证，我，裴明珠，今天和贞安结拜为姐妹，有好吃的一起吃，有好穿的一起穿，如违背誓言，便遭天打雷劈！”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贞安愿与裴明珠结为姐妹，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二对天虔诚叩首后，明珠和贞安拉着手站了起来，月光如水清凉，但她们的心因这份新结的姐妹生出温暖。

第二兰芳姑姑来检查这几间屋子，屋子没有收拾净的，连同昨不断抱怨的那几个，都被取消了宫资格，跟着就赶了出去。明珠恍然大悟，原来这一晚也是对宫的考验。

姑姑的目光冷冷扫过她们道：“不要高兴的太早，在伺候主子之前，你们永远是备选宫，随时可能离开这里。”

兰芳姑姑先后伺候过两位贵，带过一届秀，在宫中算是有资历的长辈。此次宫选拔例从民间招募，从宫中到民间皆备受瞩目，在八旗子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兹事体大，新晋的喜塔腊氏皇后为此特将礼仪规矩训导一事给沉稳慎重的兰芳姑姑负责。

皇后对这届宫选拔一直很是关心，兰芳姑姑小心翼翼地回道：“报名宫的民间子趋之若鹜，才们层层把关，挑细选，最后选的这一批可以说是千里挑一。”

皇后悠悠道：“能进宫来的，必定都不是简单物。不过毕竟是些不懂事的平民子，既然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不能出一丁点子差错，扫了皇上的颜面。”

“皇后娘娘教导的是，才一定严加管教。”

当前宫中正处于新旧替之间。乾隆爷退位仍大权在握，嘉庆帝上位仍然处于熟悉摸底阶段，两代主子同处一宫，太监宫们做起事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成了炮灰。兰芳姑姑感肩上责任重大，这批宫的身份在这宫中颇引注目，如若不慎出了差错，她这个姑姑陪罪是小，只怕真的会牵连到皇上皇后的威严。

兰芳姑姑从毓庆宫出来，抬仰望西天，晚霞映红整片天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宫满二十五岁就可以放出宫，这是她为皇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一定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