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瑾萱觉得小师叔什么都对，就这句话不对。

但她还是决定不反驳了，毕竟要是反驳，她总会被小师叔说服。

小师叔教她教得太多了，多到倪瑾萱忘了，她原本是抱着想要帮助小师叔的心去主动找她的。

没想到进了宗门，小师叔却成了长辈，成了那个照顾他们的。

明明林渡比她们年纪都小，但好像行事说话，比大师兄还要老成。

小师叔很聪明，就是倪瑾萱常常跟不上小师叔的思维，她的思维跳跃得有些奇怪。

许多事，她还没弄清楚前因后果，小师叔已经说出了罪魁祸首。

小师叔告诉她，其实那只是她的直觉而已，当心揣摩到位，有些东西其实比阵法还要好解。

当局势看不懂的时候，就看这件事发生之后，真正的受益方是谁。

可倪瑾萱却不理解，好在还有很多和她一样不理解。

从大师兄到元烨，他们一脸呆滞的样子，看起来都不理解，至于二师姐理解不理解，倪瑾萱看不出来，二师姐的表好像都没有过变化。

有些时候她有些怕，可她好像又不是那么怕，毕竟和大家一起，跟着小师叔，就可以把脑子揣进肚子里，心也揣进肚子里。

在晏青还在纠结自己为什么跟不上小师叔的思维的时候，元烨已经带着她选择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了。

倪瑾萱觉得还是元烨的逍遥道好啊，但她却也修不了逍遥道，她修的圆满，本不在逍遥无为上，除恶扬善，正道于天。

她从小什么都不缺，所以常常也会偶尔有些迷茫，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呢？

小师叔说，向前走就好了，记得听周围的话，也不要随便听信周围的话。

倪瑾萱还是不懂。

小师叔的话，比师父的玄妙多了。

她想要追上小师叔的步伐，想要和身边的一起飞升，想要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

元烨说她就是太顺了，所以才会没有什么执着的东西，一个没有执着的东西，就是天生适合修道的。

可晏青说，也未必，这世上太顺利的，过不了的最大的坎儿，就是顺利这个坎儿。

倪瑾萱真的听不懂文绉绉说的绕着弯儿的话。

可后来，她才明白，或许当真是这样。

她一路顺风顺水，若没有追上小师叔早飞升这个目标，大概永远飞升不了。

直到小师叔飞升之时，倪瑾萱喝得大醉，回去之后却做了另一场梦。

梦里小师叔话很少，积年累月不出现在前，和她也不算亲近，而她也确实像初见时生出的想法那样，好好帮助着小师叔。

一切都和她这一世全然不同，没有总是笑嘻嘻带她练功的大师兄，没有面冷心热又温柔的二师姐，没有悉心教导她各种奥的道理的小师叔，就连元烨。

就连元烨，也不和她打架拌嘴抢吃的了。

起先元烨还是一样的，可他一直无法结丹，一比一消沉，寄于山水之间，也少见了。

梦中她几乎什么都没有，元烨走后就她就彻底没了说话的，也彻底没了玩伴，总是和师父后来收下的徒弟戚祯待在一起。

她没有见识过白云荒，青松落色，不懂心不似表面那般，戚祯看起来比她认识的，更可怜，更勤劳，也不似往那般讨好。

而梦中的她，居然会不可自遏地上了戚祯。

只是因为戚祯为她花费全部身家买下她随夸一句好看的钗，在中秋时分许下天地的誓言，她就陷了进去。

梦中她或许也隐约觉得，不该这样的。

倪瑾萱却明白，大抵是那根钗子上刻着的咒语，让她成了无私奉献被汲取气运的树，她本不该，却被裹挟沉沦。

倪瑾萱看着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没有大师兄了，也没有那个会把脉的二师姐了，师伯为了二师姐奔走，宗内没治病，她急切地想要救，骗了小师叔，了内库，为了戚祯窃取了药材，又因为愧疚，自请出宗，却被戚祯抛万魔窟，被万魔啃噬。

明明很疼，倪瑾萱却觉得茫然无措。

原来，戚祯，就是欺真啊。

等她用尽全部的运气和力量，挣扎着被转化为魔，花费了不知多少时间，受尽了许多苦楚才爬出来，费尽心力想要杀了从前的戚祯，如今的魔尊，却发现不管怎么样，下毒、刺杀，瞄准对方的魔胎，也总是不成功。

就好像，有什么古怪的禁制一样。

她伤不了这个恶，可她不能死，也不该死。千万个岁月里，她总能，也总该找到办法，解开那古怪的，不知名的限制，带着戚祯的命去见阎王。

梦中的最后，她曾在繁千城偶遇过一个老。

他遍体鳞伤，两鬓斑白，拄着拐杖，在魔界里费劲行走，如同将死的枯木，身后跟着的古怪木偶保护着他，提防着早已肆虐的邪魔。

一个，本源尽失，灵气体也如漏斗一般的。

一个，她年幼时最讨厌，后来最想念的玩伴。

他身上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生机，看起来曾经受过极重的。

“你，跋涉万里，用秘术封印自己最后一点生机，来见一个面目全非的罪吗？”倪瑾萱看着老去的元烨问道。

“面目全非的是我，不是你，但真正变了的，或许是你，不是我。”

“将死的是我，心死的，是你。”

梦里的倪瑾萱闻言苦笑起来，“不值得的。”

元烨说话很慢，他慢慢坐下来，木偶僵硬地坐下给他当靠背，他仰摊着，枯瘦的脸上满是坦然，一如数年前听闻无上宗有难毅然回归，重伤濒死也毫无怨言。

“我来见你，只是我的心想最后见你，不管你如今是何模样，我只遵从我自己的内心。”

这世间满目疮痍，星离雨散，故白首，而我只想，见一见你。

只看一眼，最后一眼。

他什么都没问，倪瑾萱却有好多想说的。

她想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背叛，为什么引狼室，为什么苟活于世。

可元烨却好像都知道一样，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用最后的灵力取出一个储物袋。

“钱给不了你，我穷，这里面，有一样伤的利器，一样最重的钝器，一盏照亮你回家路上的灯，一些，各地游历的不值钱的小玩意，还有点，自己做的玩物。”

“走了。”

他说完，还没来得及将储物袋放到倪瑾萱手上，就失了最后的力气，胳膊垂落，低下，没了声息。

倪瑾萱有许多许多想说的话，现在都哽在了喉里，酸疼得厉害。

都说邪魔没有七，只有欲望，可为什么，她还会难过呢。

她颤抖着手，去取那个储物袋，倒出来许多零碎的小玩意，石钗、玉梳、玻璃珠子，甚至溪水里漂亮的石，海边的贝壳，了的树叶，柔软漂亮的皮毛。

的确都不是值钱的东西，却是倪瑾萱小时候最喜欢收集的七八糟的东西。

那盏灯燃着少年时她喜欢的味道，还有一个白瓷偶，分明是她少年时模样，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连发丝都根根分明。

倪瑾萱小心翼翼拿起那个烧制妙的白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