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何必明知故问。”

傅芷卉只觉得自己犹如行走在钢丝索上的般，往上看是茫茫无边的天空，往下看是不可测的万丈悬崖。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最让无法接受的却是前有狼，后有虎！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卉儿，你将话说清楚。”

自嫁安国公府，执掌管家权后，这几十年来，安国公夫可谓是过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子。

这被无数谄媚逢迎的子过久了，也难免养出个不能被忤逆的“唯我独尊”的子来。

直到，前不久，被安国公狠狠地揍了一通，打掉了好几颗牙齿，惨遭毁容后！

痛定思痛的安国公夫，才由往常那种飘飘然的状态，突然落到了实处。也是到了此刻，安国公夫才敏锐地察觉到，往常那翘着尾，恨不得逢就炫耀的，为自己招来了多少仇敌！

……

如此这般，如今，安国公夫的心理素质，那还真不是前世在户部尚书府后宅待了几十年，仅仅只与妯娌婆媳锋无数次的傅芷卉能媲美的。

故，最初的愤怒之后，很快，安国公夫就冷静下来。

“老夫说，我将安国公府搬空了，只为了填补娘家捅出来的大窟窿？！”

“不是吗？！”傅芷卉冷笑一声，只觉得到了此刻，依然咬紧了牙关不认输的安国公夫，还真得只有“死鸭子嘴硬”这句话才能形容。

“当然不是！”安国公夫右手成拳，重重地击打在矮桌上，看向傅芷卉的目光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嘴里更是低吼道：“我是你的亲娘！为你挡风遮雨十多年的亲娘！！耗费无数心血和力，将你教养成称羡的‘盛京明珠’的亲娘！！！”

“如今，你竟能眼睁睁看着旁肆意诋毁你娘，而不加以分辩？你这样，对得住我吗？……”

“是！你是我亲娘！！可，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是亲娘应该做的吗？！”

傅芷卉吸了好几气，依然无法压住胸翻腾不息的怒焰，只能对着依然喋喋不休的安国公夫吼道：“是我太天真，怎么会以为所谓的血脉亲，就能让你多庇护我几分，多为我着想几分？呵……”

“你同我说，在淮南王府和锦荣候府的算计中，略施妙计，就扣下了价值二十万两的店铺和庄子，等到我出嫁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成为我的嫁妆……”

而，傅芷卉为何会相信？进而越发地敬重信任安国公夫呢？

一切，只因，前世，傅芷卉以安国公府嫡长的身份嫁户部尚书府时，她所有的嫁妆加起来，也不过十五万两。

如今，单单安国公府长房，就会为她置办二十万两的嫁妆，再有其它几房的添妆，和一些知好友的添妆，零零落落地加总后，没个四十万两的嫁妆，也有三十万两！

这样的嫁妆，那是真正必需用“十里红妆”这样的字眼来形容的！而，拥有这样丰厚的嫁妆，就能从方方面面支持四皇子，从而加快四皇子登基称帝的道路。

“可，如今呢？”

傅芷卉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看向安国公夫的目光里，满满的愤懑和怨怼：“你不仅将这些东西，送给了于家，就连安国公府其它的东西，也都被你收拢一空，全部送到了于家！你就是安国公府的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莫我肯顾。……”

这首脍炙的诗，正是傅芷卉五岁翻看《诗经》时，只是随意诵读了一遍，就背诵下来的。

当时，“后继有”的安国公夫，有多么地兴奋和激动，那么，此刻，再一次听到这熟悉的词调，看着傅芷卉那不复往孺慕和信任，却满是嘲讽和讥诮的目光，安国公夫就只觉得胸仿若了个大般，无尽的冷风“呼呼”地往里倒灌！

“你……你……”

安国公夫脸上的血色尽褪，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脚步踉跄着后退，直直跌到软塌里，任由散落一床的软枕，和那狐狸皮毛的褥子将自己掩埋，捂着伤到极致时，已是不知疼痛滋味的胸，一双腥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傅芷卉。

“你这个傻丫，今儿是要气死我啊！你说你，平时那样明，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蠢？别说什么，你都信？哪天，别说我不是你亲娘，你是不是也会信？！”

“若可以的话，我还真宁愿你是我后娘！”

傅芷卉根本就不愿意听安国公夫的抱怨，世皆知，这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可，又有几知晓，其实，真正悲惨的并非那些受制于后娘的，而是那些明明有亲娘，却被亲娘将其身上价值算计利用殆尽，只为了贴补另外儿的！

“你……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安国公夫只觉得胸一抽抽地痛，吸了好几气，才压下喉间的腥甜，半倚在软塌里，强撑着看向傅芷卉：“这些年，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我不指望你长大后，能给予多少回报，可，你得知道感恩……”

感恩？

一直留意着安国公夫神举止的傅芷卉，正因安国公夫那犹如“强弩之末”的姿态，而难得地检讨起自己今这番气势汹汹的问罪态度，心里更天荒地浮现一抹歉意和内疚，嘴唇蠕动了下，想说些什么时，就恰好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前世，她就因“感恩”之故，而嫁了户部尚书府，最终，在那样一个狭窄暗的屋子里，葬送了自己鲜活的年华。

哪怕，最终，因傅佩瑶这位堂妹，成为颇得四皇子信任和依重的“凤帝”，更凭着从太上皇和长公主那儿学到的智谋手腕，而与四皇子共享大唐这美好河山，而令她在失去了夫君宠，又不得婆母欢心的况下，依然过着不逊于未嫁前那锦衣玉食，雍容华贵的生活。

可，说到底，那样的生活，不过是“表面风光”，就如那样一句老话——如饮水，冷暖自知。

今世，她又要因所谓的“感恩”，再次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吗？

可，一切，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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