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考虑吧，小单。发布页Ltxsdz…℃〇M”王哥像看晚辈一样地看向我，“咱俩邻居这么些年，我也知道你是个啥样的。”

“哦……？”我看向他。

“平常三天见不到你说一句话，可很多时候又聪明的很。”

“是吗？”

“我也算卖了一阵子石了。”他笑道，“这里面的门道一大堆，你想学的话我就教教你。”

说完之后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脚边的几块石，上面全都用笔写着「已预订」。

“这几块压根就是普通的石，里一点绿都没有。”王哥重新摆放了一下石，又说，“但那有什么关系？就是这样，几块写着「已预订」的普通大石，就会让他们觉得你这里气火。”

“王哥……”我摇摇，“你可能不懂我的想法……”

“是你不懂世的想法。”王哥打断了我，“小单，我知道你这小伙子不坏，可你现在是在什么？”

“我在……”

“要么你就脆别这一行，卖点煎饼果子和炸串。”王哥拿出强光手电，不动声色地照着地上的石，“要么你就大胆点，赚上一笔之后收手。可你现在是在什么？准备在这一行慢慢渗透，没感谢你也没抓你，你自己也赚不到什么钱，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我始终低着，知道王哥说的句句在理。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我和他没什么区别，始终都在骗。

在得到一样名声的前提之下，我挣扎在温饱线上，而王哥已经在看房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这世上的脏活累活我明明都过，可此时我却觉得有些活更脏。

这年有谁不想过好子？

当这么大的利润横在眼前的时候，我又一次经历了此生最大的考验。

这一次考验比我在医院当号贩子的时候还要严峻。

如果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别家亡，那理论上我也可以理解那些放高利贷的——

理解把我搞到这种下场的那些。

所以这不荒谬吗？

小学时候第一次坐在书法班的教室里，老师讲的不是运笔、不是填墨、不是握法。

而是气神、是文风骨，她说这是写出好书法的根本。

如果我可以接受这种底线，有朝一杀的活我也能接了。

“还是……算了吧。”我回道，“王哥你一片好意，但我实在没法接受……”

“小单……你想要的是什么呢？”王哥又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道，“可能是想在自己心里舒服的况下，尽量赚点钱。”

“哎，随你吧。”王哥轻笑一声，随后看了看自己的摊子，挑出了一块小小的石，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递给了我。

“做什么？”

“拿着。”王哥说道，“开石自己发财指定是不行了，这些石都用机器扫过，带点绿，但卖不出去。”

“这你都知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卖的是啥？”王哥指了指我手上的石，“这块你自己拿去卖就行，卖了都是你的。”

“这……这好像太贵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王哥送我的是石，我拿到的也是石。

可我总感觉我收到一块翡翠。

“进价五十。”王哥笑道，“你送我把扇子就扯平了。”

“什么？”

一句「进价五十」彻底颠覆了我的看法，他摊位上的石动辄要价几百上千元，听说仓库里还摆着上万元的原料，可进价只有五十元……？

“所以你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吧。”王哥抬起，用那双带着墨镜的眼睛看向太阳，“你瞧见了没？这年连太阳都是黑的，你还准备在假货摊上放点光芒吗？”

我抬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王哥，你戴着墨镜，太阳确实白不了。”

“只是我这样觉得吗？”他看向我，“小单，你叫什么名字？”

“单青阳。”

“朝如青丝暮成雪，「青」是什么意思？”他又问道。

“「青」是……”

我语塞了。

“所以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吧。”王哥叹气说，“咱俩在这儿好多年了，你跟我一个小老弟也没什么区别，老哥我用不了几年就退休了，到时候你想行也没带喽。”

我垂着，盯着手中的石一言不发。

仅仅犹豫几分钟的功夫，王哥的摊位又来了活，一个大老板模样的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了摊位前。

王哥这里经常会接触到这种大老板，他们一玩赌石就上瘾，经常能一天砸下一两万。

摆地摊本身就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当一个摊位开始聚集四五个，就会有更多的好奇，从而聚集十个、几十个，直到水泄不通。

而当自己旁边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时，那自己今天的营业就结束了。

围观群众在低查看你的摊位时，只是在确定围观其他摊位时不会踩到你摊位上的东西，绝不会选购你的商品。

这是摆摊十多年来我不断摸索出的规律。

我识趣地低收拾起自己的扇子和字画，已经下午两三点了，今天卖了两把扇子，够吃喝了，早点收摊也不是什么坏事。

本想跟王哥打个招呼，可王哥似乎已经进了表演阶段。

他眉飞色舞地跟大老板介绍着手中的那块石，随后拿着强光手电往里探去，嘴中念叨着「不得了」、「不得了」。

见大老板没有什么反应，他又从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水盆当中捧起一小兜水洒在了石的开处，那个小「窗」的绿色在此时显得水光晶莹。

“瞧瞧？”王哥把石往前一推，递给了大老板。

此时围观群众也不断念叨着「这个好像还行」。

很多都说赌石摊位上站满了托儿，实际况是当出现可以上钩的大老板时，围观的所有都会变成托儿。

他们鼓动着、怂恿着大老板花大价钱买下这块看不清的石，毕竟倒霉的不是他们，倾家产的也不是他们，至于结果如何……根本没在意。

看一个乐子永远比看一块石有趣。

“王哥，我先撤了。”我轻声说道，可声音并未传到王哥耳边。

我卷起自己的货物，消失在了街道处。

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