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阁老的话说得义正辞严，董弼根本寻不着绽。

他心下懊恼不已，余光却看见了豆豆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容，像是在讥讽他一般。

其实豆豆现下哪里有心思嘲笑董阁老，心里装着的事太多，都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这一切都是她右嘴角那个小梨涡闹的。

她明明没有笑，看在董阁老这样心怀鬼胎的眼里就是嘲笑。

他越发生气了，这死丫明明是二殿下嫡亲的表妹，却从来没有见她为皇后娘娘和二殿下做过任何一件事。

看陛下对待他和顾允年不同的态度就知道，陛下八成已经知晓了皇后娘娘母子同宇文昊互相勾结的事。

他这个二殿下的岳父大都跑不掉，她又凭什么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发笑？

豆豆顾不上同董阁老计较，不代表皇帝陛下对此视而不见。

他温声道：“董卿看着霍小王妃做甚，有话要同她说？”

董阁老方才已经吃了一回胡攀咬我亏，如何还敢再继续攀咬豆豆。

他忙不迭道：“老臣没有话同霍小王妃说。”

永泰帝对暗卫使了个眼色，道：“既如此，你送董卿下去歇着，一切等回朝之后再说。”

董阁老心知下次再同陛下见面大约是定罪的时候了，他有心再辩驳几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就被那暗卫拖拽出了山。

虽然董弼是罪有应得，但见那暗卫动作这般粗鲁，顾阁老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能混进内阁的哪个不是，辛苦钻营了一辈子，位极臣大权在握，到来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真是该隐退的时候了。

永泰帝却当方才那一幕完全不存在一样，柔声对顾阁老道：“恩师一路劳顿，想来是累得很了，这里条件虽然比不得山庄里，诸事倒也便宜，您先去洗漱用饭，顺便休息一下吧。”

顾阁老知道皇帝陛下这是有事儿要想单独同外孙说，不免有些担心。

沅儿毕竟年轻，裴皇后惹的事儿又一件比一件大，她能扛得住么？

豆豆赶紧笑道：“外祖父，您听陛下的，先去洗漱用饭。”

顾阁老无奈，只好站起身给永泰帝行了个礼，跟着另一名暗卫走出了山。

永泰帝见山里只剩下他们二，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道：“朕这藏身之地怎么样？”

豆豆撇撇小嘴道：“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永泰帝学着她的样子也撇了撇嘴：“每在朕面前说假话的数都数不过来，想听假的还用你？坐下，把你站坏了臭小子又来朕耳边叨叨。”

豆豆小一歪就在方才顾阁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才道：“您这藏身之所的确够隐蔽，如果不是您特意留下的痕迹，估计到明早上我都找不到这里来。”

这话其实是半真半假，这山修建得隐蔽是真，但以惊风等的本事，就算没有那些刻意留下的痕迹，找到这里也不过就是晚上半个时辰的事儿。

永泰帝也知道她的话有拍马的嫌疑，不过好话听着总是顺耳的，他笑道：“朕之所以让你来，是有些事不甚明了，你能否替朕答疑解惑？”

豆豆的眼皮跳了跳，皇帝陛下不明白的事无非就是那几样，她真的敢现在就告诉他么？

她抿了抿嘴道：“陛下请说。”

然，永泰帝却没有顺着她的思路去问，而是道：“今夜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都成一团麻，你说说看朕的儿子中有哪几个掺和进来了？”

豆豆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陛下早已经心知肚明，又何必问臣妾。”

永泰帝自嘲道：“朕不敢说自己像你爹爹元宗之那样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父亲，但自问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父亲，对儿子门也是真心疼，尽了心的，可他们为何一个个的……

你说朕心知肚明，可朕却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清楚这些儿子，你就给朕说说他们今晚都在忙些什么？”

豆豆是真想说自己也不清楚，但看着皇帝陛下的模样又觉得怪可怜的，更何况她本身还有事要求皇帝陛下，必须先把他哄好，根本惹不起呀。

她只好老老实实道：“宁王殿下带领一千五百名禁军从云霓山庄正大门突围，想来此时已经回到京城了，只是……外祖父之前待过他突围之后莫要回宫，让他去寻五城兵马司代都指挥使冯霁带兵前来救驾……”

永泰帝轻笑道：“没什么可顾忌的，朕的儿子有几斤几两朕清楚得很，别说顾阁老，就算是朕亲自叮嘱他，他眼睛里也只看得见那些自己没本事得到的东西。

他一定是带着剩下的那些马去皇宫了，至于会落得什么样的结果，呵呵……接着说吧。”

豆豆只好又道：“二殿下府里和往一样风平静，但据暗卫们来报，二殿下的房间中好几前就已经没有了。”

永泰帝的神色愈发郁，自嘲道：“朕终究是心太软了……”

毕竟表面上二皇子宇文恒是她的嫡亲表兄，在裴皇后的罪行大白于天下之前豆豆还真是不好对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多做评价。

她接着道：“泰王殿下此刻去向不明，不过上官将军那边已经派了一万马埋伏在城西的官道附近，想来怀远将军的那五千马翻不起什么大。”

永泰帝冷笑道：“你一路行来可曾遇见什么阻拦？”

遇见两只拦路雌虎的事豆豆知道瞒不过皇帝陛下，笑道：“都是些家的小手段，不值当说出来污了陛下的耳朵。”

永泰帝道：“朕可不敢小看了你们这些子，一个个的都不甘于在府里相夫教子，都想做大事！”

豆豆暗暗吐了吐小舌，陛下话里的“这些子”肯定不包括她这颗扁豆。

永泰帝按了按眉心，哑着嗓子道：“还有呢，你的好姐夫怡王，朕的老四今晚又做了什么？”

豆豆忙道：“陛下，姐夫是什么样的您心里一定比我更清楚，他今晚的确是率领西大营的一万骑兵前来云霓山庄驰援，但那都是福王殿下和臣妾迫他的，您千万不要误会他。”

永泰帝笑道：“没有老四这一万骑兵还就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