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德听完皱起了眉，拎起紫砂壶，壶嘴冒出一缕细长的白雾，带着特有的栗香，替陈阳和杜明德斟满茶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尝尝这碧螺春，今年新采的明前茶。”他轻轻地将茶盘推到两面前，茶汤在杯中开浅浅的绿意，几片芽缓缓沉底。

三端起杯子，先嗅茶香，再细品滋味。舌尖触及茶汤的瞬间，苦涩中透出一丝甘甜，回味悠长。“啧，这味儿真地道！”贾老板眯着眼，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二位，要不咱们等个雨天，把画展开试试？”

陈阳目光依旧黏在那幅长条画上，方才品茶的功夫，他越看越觉得画中意境邃，那飞瀑流泉的形态、远山的层次，甚至近处枯枝的纹路都令他费解。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指关节与木案碰撞发出闷响，思绪如麻般缠绕心。

陈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猛地直起身子，手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得正细细品茶的杜明德和贾老板同时抬看他。

“师傅！”他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几分焦躁，“您这儿有高倍放大镜吗？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杜明德放下茶杯，眯眼打量着陈阳，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又瞧出什么门道来了？”他抬手唤来在一旁候着的小耿，“小耿，去把我那个工具箱拿来！”

“两百倍的！”小耿将带着工具箱放到桌面上，杜明德从里面拿出一个放大镜递给陈阳。

陈阳一把接过工具，手指有些微微发抖。他将画卷调整好位置，拿起放大镜对准画面。二百倍放大之下，原本平滑的墨色层峦叠嶂，细密的墨粒在光线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师傅，您快来看！”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墨层的分布太特别了！上层是普通的松烟墨，但下面……”

杜明德凑近观察，浑浊的眼睛在放大镜下逐渐亮了起来，“这……这些闪着微光的微粒，像是某种矿物末。”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画面，指尖沾染了些许墨迹，凑到鼻尖下嗅了嗅，“嗯，带着点特殊的咸腥味，莫非是——”

“是朱砂？但又不太像……”陈阳接话，眉紧锁，“这种墨法，我从未见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你再仔细瞧瞧，”杜明德引导道，“这些矿与松烟墨界限分明，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若是遇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恐怕会有奇效！难怪老乡会说，雨后此画会显彩虹！”

三流拿着放大镜进行观察，仔细端详，此时三心里已经明白了，所谓的雨后彩虹，一定是墨中的矿石，在雨后产生的反应。

杜明德突然眼前一亮，激动地拍了拍桌子：“老贾，你快来看，这画家的用笔习惯真是太独特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放大镜的角度，“你看他画松针的时候，笔杆明显是微微倾斜的，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边实一边虚的奇妙效果。”

杜明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这种技法我在其他古画中从未见过！还有这些苔点…”

贾老板连忙凑过来，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天哪，这苔点竟然不是简单的圆点！”他惊叹道，“每一个苔点都是由三四笔心叠加而成的，层层递进，营造出了惊的立体感。”

陈阳接过放大镜，目光扫向画面中景，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师傅，你们快看这云雾的处理方式！”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乍一看似乎是简单的留白，但实际上画家用了极其微妙的淡墨色进行渲染，层次分明得令叹为观止。”

“这种''以无胜有''的高超手法，”陈阳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比我们熟知的清初八大山的技法还要早上整整半个世纪啊！这简直颠覆了我对明代绘画史的认知！”

然而，陈阳突然停下了赞叹，眉紧锁，右手不自觉地摸着下，陷了的思考：“可是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这个松溪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师傅，你过来看看这个款识，”陈阳重新拿起放大镜，将杜明德拉到身边，手指准确地指向画面右下角的署名，“这四个字的用笔极其沉稳老练，笔力厚，与整幅画的笔完全一致，绝不是后添加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分析道，“特别是这个''溪''字的三点水部分，你看它的笔势走向，竟然与画面中瀑布水纹的笔法如出一辙，这种细节上的呼应绝非偶然！”

杜明德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上的表却变得严肃起来，他摇了摇，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徒弟，你说的这些技法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可是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指着款识的位置，“你看这个署名的位置，居然贴着画面的最右边缘，几乎要碰到装裱的边框了。这种做法完全不符合明代画家的传统习惯啊，他们通常会将款识放在更加合适的位置，绝不会这么率地处理。”

贾老板抱着肩膀，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画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上冒出的胡茬，：“嘿，二位，我们现在从来看这幅画——”

“山石间那些苔点，根本不是随便点上去的，是用笔杆蘸了墨，一点一点耐心地点上去的，活像雨后的青苔蔓延在石缝里。”

“还有这松针，啧啧，一根根细得跟发丝似的，却每一根都代得清清楚楚，这得耗费多少心力才能画得出来啊！”

“更绝的是远处那条山路，上面的樵夫，神态居然各不相同，有低沉思的，有举目远眺的，还有举着柴火互相谈的，简直就像活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阳和杜明德，语气里满是笃定：“这绝对是大家手笔！你们看这线条，无论是勾勒山石的廓，还是描绘树木的纹理，笔法苍劲有力，却又流畅自然，既有''折钗''般顿挫有力，又有''屋漏痕''般自然天成的韵味。没有个十年二十年的厚功力，绝对达不到这种境界！”

陈阳闻言，眉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画卷一般：“说得没错，而且这构图，明明有着南宋院体画追求细工整的影子，但这意境，却是典型的明代文画的胸臆舒展。”

“尤其是这留白处的云雾，你以为它是空着的吧？错了！那是用极淡的墨色反复渲染，这才有了这云雾翻腾、变幻莫测的流动感。这种技法，在明代中期以后才逐渐成熟起来，怎么会出现在一幅疑似宋画的的作品上？”

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从宋到明，难不成真是神仙画的？”

杜明德沉吟片刻，缓缓开：“陈阳说的有道理，但这还不是最让称奇的地方。”

“真正绝妙的是这幅画的气韵，南宋院体画虽然工细作，但却难免失之呆板，缺乏生气。而这幅画——”他伸手指向画中远景处振翅欲飞的几只小鸟，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生动活泼的姿态，仿佛能听到它们清脆的鸣叫声响彻山谷，这就是文画所追求的那种写意神，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说到这里，杜明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话，目光死死盯着画面下方那略显模糊的印章边缘，眼中光一闪，立刻转对陈阳说道：“陈阳，快，把你的放大镜拿来，照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