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云看着陈阳的表
,像是看着一位菜鸟刚
门的学徒,他笑着点点
,似乎早已预料到陈阳的反应。
他示意陈阳将注意力聚焦于案
的一些细枝末节,随后不急不缓地向他讲解起来,“酒桌啊,是一种比较矮而窄的家具,在外形上带有吊
设计,以前多见于古时候宴席场景之中。这种长方形案子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虽是案形的结构,但却被定名为‘桌’,这可不是随便起的名儿,而是有原因的。”
宋青云用手在桌面上轻轻滑过,仿佛触碰到的不是木料,而是承载了历史文化的碎片,“在各种古画,尤其是明朝时期的卷轴里
,这小玩意可是常客。它最主要的用处,就是用来陈列珍馐美味和珠光酒肴。别看它个
轻巧,形制小巧,那时候的文
墨客高谈阔论时,身边若是没这么一张酒桌搭配,他们也觉得少了些意境。”
他稍作停顿,眉宇间多了一抹探究文化而生的笃定,“至于为什么起了这么个名字呢?可不是瞎叫的,这背后必是因文化的传承与使用习惯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身来朝陈阳戏谑一笑,用手指着桌案说道,“故名曰酒桌,自有来历——虽然具体文献没能查到,却在画卷中落下了无数痕迹,看着画中宴饮时的陈列与形制,再想想这物件的尺寸与用途,可不就是它该有的名字么?”
“酒桌这玩意儿,历史悠久着呢!”宋青云神秘一笑,用手点了点酒桌光滑的桌面,“往前数,五代十国、北宋时期,就已经开始用它来办酒席了。”
陈阳挑了挑眉,表示惊讶:“这么早?”
“可不是嘛,”宋青云捋了捋胡子,“而且工艺水平相当高,宋代的专业酒桌,那可是
品中的
品。”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你知道宋朝
怎么称呼酒桌吗?”
陈阳摇摇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听说过宋朝有酒桌这回事。
“鹤膝棹!”宋青云得意地宣布答案。
“鹤……膝……棹?”陈阳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三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
宋青云笑呵呵地解释:“这‘鹤膝棹’啊,得分开来理解。”他轻轻抚摸着酒桌的腿足,仿佛在感受历史的温度,“‘鹤膝’这个词,有两个意思。”
陈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哪两个?”
“首先,它指的是一种矛。”宋青云解释道,“《方言》卷九里记载,矛柄细得像雁腿一样的,就叫‘鹤膝’。左思的《吴都赋》里也提到过:‘家有鹤膝’,刘良注解说:‘鹤膝,矛也,矛柄像雁腿,上粗下细,所以叫鹤膝’。”
“哦……”陈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
“第二个意思,‘鹤膝’是一种竹子的名字,”宋青云继续说道,“宋朝
写的《淳熙三山志》和《笋谱》,还有元代李衎的《竹谱》里都记载过:鹤膝竹,也叫木槵竹,生长在杭州西湖灵隐山中,竹节密集,内部实心,有点像天坛藤,偶尔会有像鹤膝盖一样突起的节。”
陈阳恍然大悟:“所以,‘鹤膝棹’是用鹤膝竹的形状来比喻桌子腿中间突起的部分?”
宋青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一点就透!这酒桌的腿,中间凸起,就像鹤的膝盖,也像鹤膝竹的竹节。” 哦,原来是这样,陈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脑海中试图拼凑出一种神秘竹子的模样:翠绿且细长,节间隆起如鹤膝般高贵而优雅。
他不禁低下
又仔细端详起桌腿,那独特的结构让
不由得联想到传说中的稀奇异物,似乎每一处弯折都蕴藏着宋代匠
的心血。虽然自己从未真正见过这所谓的鹤膝竹,但眼前的桌腿无疑透出了几分那种
邃而奇特的韵味。
“其实,鹤膝桌子的形象,早在五代时期的画作中已有明确展示。”宋青云停顿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腿的弧线。
“如河北曲阳县王处直墓壁画。又有故宫藏旧题唐卢棱伽实为宋
之笔的《六尊者像》、宋徽宗《听琴图》、宋《
物图》等等画作里,都有鹤膝棹的形象画。”宋青云眼里泛起一丝兴奋,似乎有种乐在解谜的乐趣。
“所以说,”他微微弯腰,用手摸了摸桌面那独特的纹理,继续道,“鹤膝棹的原型应该追溯到更早期的茶床,从当时
美的北宋瓷器搭配鹤膝棹的画作来看,这种桌子最初设计也许就不单单为了家宴,更多是为文
雅集、清谈聚饮而生。”
“嘴上说是桌,可形制设计却更接近案,带有支撑与摆设的多重功能。我们从这些画中的场景不难推测,在宋代时期,用这种桌子不仅是
常使用,甚至是一种身份和品位的象征。”
酒桌的形制,古老得仿佛带着岁月的呼吸,千百年来,它静静地伫立,见证着时代的变迁,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最初的形态,变化不大。宋时的清雅之风,
地浸润着它的骨骼,使得它的结构简约而合理,不易散坏,宛如一位不染尘埃的隐士。它以案形结体为常式,主要的造法不外乎夹
榫和
肩榫两种,如同古老的秘法,代代相传。
肩榫结构,我们俗称宝剑腿结构,如同古代侠客的佩剑,锋利而内敛。这种结构的酒桌档次较高,如同一位出身名门的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它常有优美的壸门曲线,如同美
纤细的腰肢,婀娜多姿。复杂多变的足部雕饰,如同
美的纹身,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带有拦水线,明式家具中常见的一种装饰线条被称为拦水线。这种线脚的主要作用在于防止酒水或菜汁溢出桌面,沾染衣物。通常
况下,这种设计会出现在各种饮膳之用的桌案上,沿桌面边缘高起一线,既美观又实用。
眼前的这件
肩榫酒桌,同样以案形结体,案面采用攒框打槽平装面心板,工艺
湛,一丝不苟。边抹冰盘沿上部平直,如同君子的品格,正直而坚定。之后急速向内削成斜面,如同瀑布飞流直下,气势磅礴。底边压一条厚实边线,如同画龙点睛之笔,更显稳重。边抹下牙条极窄,与边抹冰盘沿形成错落有致的立体视觉效果,
净利落,毫不拖沓,如同一位
明的商
,算计得恰到好处。
酒桌的腿子采用
肩榫与桌面接合,如同恋
紧紧相拥,永不分离。窄窄的牙板由直线转自然流转的弧形与腿足相
,如同天鹅优雅的颈项,曲线优美。
这件酒桌最出彩的莫过于修长的腿足中央起的这一条线,这叫做一炷香线,由上而下贯穿到地面,犀利有力,分外利落醒目,如同一道闪电划
夜空,它使得整张酒桌整体简约而流畅,整体格高神秀,超逸空灵,如同一位得道高僧,超凡脱俗。
“陈阳,你看到眼前这张酒桌了吗?”宋青云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带着几分难抑的兴奋,然后沉声说道,“这张桌子,就是京城木器行里那些老匠
们常说的金邦铁底!”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把话音拉得又
又远,仿佛在诉说辉煌往昔。
“金邦铁底?这又是什么意思?”陈阳立刻被激起了好奇心,眉毛轻轻扬起,抬
望着宋青云,目光里既有一些疑惑,也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求知欲。
宋青云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早已预料到对方会问出这一句。他从容不迫地伸出手指,缓缓指向桌面那结实稳重、透着些许历史质感的纹理,目光随着指尖滑过桌面,然后语调低缓而略带抑扬地解释道:“‘金邦铁底’,听名字就知道,这是老京城硬木行里极具讲究的一种说法。”
他顿了顿,看到陈阳正目不转睛地听着,又继续说道:“老话里,‘金邦’指的是黄花梨,而‘铁底’就是铁力木,这是两种明清家具制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