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泱泱的
群紧跟胡杨冲进了莽莽山林。害怕失去的恐惧激发出胡杨无限的潜力,让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直到完全摆脱掉村民的追逐,消失在广袤的树林中。
村长大怒,分散村民去找,三天过去却探不到胡杨的行踪。
私藏“妖孽”,公然违抗村长的命令,维护村民
得以诛之的硕鼠。胡杨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一众村民,子不教父之过,胡家夫
一时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为了铲除祸根,也为了立威惩戒,村长下令封山放火。
胡家夫
拼死反抗,被村民拉扯囚禁。在胡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火焰吞噬了胡杨藏身的山林。
————
浓烟滚滚,橘黄色的火光将黑夜照成白昼。跳动的火舌为枯黑的树
围上鲜艳的裙裾,在热风之中恣意舞动。昔
青葱绿意、枝蔓叶茂的树林已然光秃,窜天高的红龙吐出黑云,压住了漫天星空。
森林里随处可听到生灵的哀鸣,
的噼啪声比地狱
处的鬼魅还要可怖,咔咔倾倒的树
一根接着一根,撞击地面的声响撼动着大地。
胡杨躺在被热
烘烤温热的泥土上,满面灰尘,后背压着一棵燃尽倒塌的巨树,几点星星火苗顽强灼烧,灰白黑相见的树皮层层剥落,叠在她被烫伤脱皮的后背。
青铜大声叫着,使劲用
去拱胡杨的手,小爪的
垫来回拍打胡杨惨白的脸。看着缺氧和吸
烟雾后,惨白之中开始泛起紫青的面容,它不禁鸣叫地更急促更悲切:“吱!吱吱!叽——”
胡杨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看着急躁不安的青铜,伸手轻抚了着他的后背。见他终于安静下来,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青铜……快跑吧……”
几
风餐露宿,再加上吸
的尘烟,胡杨原本甜美的嗓音变得沙哑粗糙,青铜狠狠摇
,跳到她背上的树
上疯狂的啃咬。
“青铜……没用的……你快跑吧,别管我。”
青铜不听,仍然疯狂的抓挠啃咬,
尘染脏了它浑身的毛发,它毫不在意,连续不断的徒劳后,细小的指甲已经开始出现鲜血。
听着树
摩擦的声音,胡杨的眼睛突然湿润了:“青铜,求你了,快跑吧……山火无
,再不走你也会死的……”
整整几分钟过去了,直到青铜的牙齿磨去一半,双爪的指甲全数消失,明明已被烈火夺去生命的树
仍顽强的没有损害一毫。青铜竟是哭了,它绝望地跳下树
,来回舔弄胡杨的脸颊。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胡杨的呼吸却慢慢冷了下来。
别死!不要死啊胡杨!青铜真希望自己可以说话,可以变成
类。
胡杨扭
看了看化身火海的山林,双眼空
:“森林,没有了呢……”
她继续道:“我最喜欢的大树……没有了……”几滴
涩的眼泪从豆蔻脸颊上划过,迅速被热
蒸发而去。
青铜还在绕着胡杨来回跑动,她却伸手抱住了它。
“青铜,答应我吧,逃出去,逃的远远的……乡亲们烧了大山,肯定是要搬走的……”她说的话断断续续,越来越有气无力,“等他们搬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答应我,让这里重新长满大树、小
,可以吗……”
青铜愣在了那里,它想尖叫,想立刻变成猛兽劈开巨木。然而事实却是,它什么也做不了,它只能绝望着听着胡杨的话,哪怕它预感到了语落后会发生的事
。
“你逃出去,好好休养,等到了村民不在了……把这里变回那个漂亮的山林好吗?”
青铜咬紧牙,点点
,感觉到心在滴血。
“我想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大树,有漂亮鲜艳的花,有很多可
的小动物……”
青铜继续点
。
“我想这里有小溪,有湖泊,山清水秀,四季常青……”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青铜狠狠点
。
得到青铜的允诺,胡杨绷紧的神经舒缓下来。“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啊!”她伸出手指点在青铜的耳朵上,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轻挠安抚。
“……我会在这里,监督你的……”
纤细的手指重重压在青铜
顶,它猛然意识到什么,睁开被水墙阻隔的眼睛。
那一瞬是青铜觉得最漫长的时候,长的好像超过了自己的生命。胡杨最终笑了,惭愧的笑,痉挛的舌
不受控制,几乎说不出话,但青铜却还是听到她那微若蚊鸣的话语:
*
“青铜……对不起……”
*
青铜呆呆的站在原地,甚至连眼泪的流动都停止。它守在胡杨的尸体面前,熊熊火焰愈燃愈烈,倾倒的大树擦着它的皮肤而过,却惊不起它的恐惧与躲闪。不知为何,在刺眼的火光里,那双青铜色的眼睛却晦暗如墨。
原以为,就算是无知,
类也只会针对那些异于他们的生灵,可他们居然可以对同类都如此残忍无
?在这个村长眼里,胡杨的生命甚至还比不过自己——一只已经注定不会构成威胁的硕鼠吗?
它恨……他们为什么要
坏?这样的话,族
就不会遵循天命来到这里,去收拾他们不管的烂摊子。族
也不会被他们发现,然后惨遭屠杀。
它恨……他们杀了自己的父母、亲
、族民,还杀了自己最喜欢的朋友。凭什么他们的身上可以沾满鲜血却不受罪罚的活下去?凭什么?
它恨……胡杨死了,山林没了,再也回不去那种在山林里奔跑的
子,再也回不去夜晚聆听心声的静谧,再也回不去她抱着自己,夸耀它的眼睛,说里面藏着整座森林的场景。
在它无尽的怨恨中,一棵大树劈
而下,砍在了自己的脊背上。它却感觉不到痛,只是有很多热流从后背涌出,就像渐渐流逝的意识和生命。
恍惚间,它却突然听到了一个
森的声音。
「好强的执念和怨恨啊,我都已经多久没有见到了?」
谁?它仅剩的意识陷
黑暗。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面对自己,带着它从来没见过的气势。
「一个和你同病相怜的
。一个和你一样,痛恨所有愚蠢的
类。」
所有么……其实并不是。
「的确,所有不很恰当,但是,我们曾经用以去接纳
类的信念,都已经被他们亲手杀死了。不是么?」
你也经历过?
黑影答非所问「你想报复么?」
怎么不想?为我的族民,为我的父母兄姐,为我的朋友。
「那好啊,我可以给你力量,让你成为真正的妖,拥有
纵风沙的能力,你可以埋葬所有村民,让他们为你的朋友和亲
陪葬。」
当真?
「你只需要
换一定的代价。」
呵……我一只老鼠,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么?
「你的执念啊!你的眼睛啊!」黑影突然凑了过来,像是欣赏珍宝一样。「这么漂亮的青铜色眼睛,我还是很喜欢的,只要你贡献出你的眼睛和视力,我就给你力量。」
眼睛么?尽管拿去好了。反正那个愿意凝视、称赞的
已经不在了。
黑暗中,那个黑影笑了,声音比隆冬的寒雪还要冰冷,比地狱里的鬼魅还要可怖。
「很好,
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