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魏胜利和齐江海放假，陈琦休，快中午时仨小子凑一起了。

刚见面，陈琦就说起了今早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国际先进水平的大型向量计算机通过验收的事。

原本陈琦不大关心这方面的东西，不过在报道中着重提了下109厂的贡献，就逗魏胜利：“你爹又立功了，这回少说能混个嘉奖吧？”

魏胜利则回了一句：“曲卓才立功了呢，项目的功劳名单上，他是排名最靠前的那波。”

然后又说：“曲卓起活是真拼命。我爸说，他们所长昨晚特意给109打电话，说放假这两天让他好好休息，所有兄弟单位都不准放他进门。”

仨小子这大半年，到帽儿胡同找过曲卓好几次。结果不是在外出差就是在单位加班，回回扑空。

陈琦一听曲卓被强制休息了，琢磨着肯定在家。便招呼着齐江海和魏胜利过来了。

到地方一看……好家伙，原本的小院，被打通成了大院子，还盖了一圈新房。

正跟工打听这是不是曲卓家时，乔小雨和丁芳华来了。

两边一碰，仨小子听说曲卓中午肯定回来，就边等，边帮着工搬一搬物料什么的。

眼看快十二点了，曲卓还没回来。正琢磨着继续等，还是找地儿吃饭，西面的十二号院起来了。

是真的起来了，先是一帮男男呜嗷吵吵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就是砸桌子摔盆的叮咣声。

再后来就是哭天抢地和尖声厉骂，男的扯着嗓子叫嚣诅咒。

然后，听动静就知道，上演全武行了……

曲卓家这边，一帮隔着西厢房听动静。外面街面上也聚拢了被动静吸引的闲。

十二号院大门紧闭，不知道是有热心肠，还是觉得听不过瘾，很快就把街道和派出所的喊来了。

街道的先赶到，拍门询问况，院里的说自己家的事，用不着街道管。

紧接着派出所的也到了，再次拍门，里面还是那套话。

帽子叔叔听报警的说，院里很可能打出命。见里面的不开门，更加坐实了怀疑。

枪都掏出来了，一顿严厉警告后，院里的才不不愿的开了大门。

帽子叔叔和街道的进院一番了解，确实是家庭纠纷，也确实动手了。俩伤的比较重，一个脑袋被暖水瓶开了瓢，一个腿上挨了一子。

剩下的都是抓挠伤，青个嘴角肿个眼眶什么的，都没什么大事儿。

确定没闹出命，帽子叔叔就走了，街道的留下来调解……

一大家子架的原因一点都不新鲜，从古代到后世都常见——为了房子！

十二号院长度跟八号院一样，宽度跟十号院一样。主家多，修成了两进的院子。

老太太走得早，大儿子、二儿子和大闺婚后陆续搬了出去了。过去的一些年里，一直是老，三儿子、小儿子两一大家子和丧偶带着儿的二儿同住。

大前天，老儿起夜上厕所时突发心脏病没了。

这年不兴大大办。老爷子早先是做小买卖的，也没个单位、工友什么的。

就简单的在家停了三天，跟街道报备后今早拉火葬场烧了，然后送公墓……

丧尸办完，四个儿子俩闺，外加二十来号孙男娣凑一起吃顿饭。

吃饭不是重点，主要是商量下老儿剩下的一千多块的积蓄该怎么分。

钱怎么分还没商量明白呢，小儿子媳就说了：“爸活着的时候讲了，等他走了，这院子给我们家。”

老三两子一听，立马不了。两家直接吵吵了起来。

二儿劝架，结果两对兄嫂掉转枪：我们两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嫁出去的闺泼出去的水，明儿赶紧找地儿，领着你闺搬走……

这边还没吵明白呢，老二媳开腔了：“爸没立遗嘱。按说这院子应该所有儿子都有份。”

大闺一听这话，自家不吃亏饿了嘛。立马扯着嗓子喊：“现在新社会了，讲究男平等。凭什么就儿子有份，儿也有份！”

得，两方吵嘴便三方混战。三方混战又变成了五霸争雄。

长辈吵架的功夫，小辈也掺和了进来。骂战很快就升级成了抡拳抄家伙的混战……

柳主任问明白况，又确认了一下，老儿没留下书面遗嘱。说把院子六个小儿子一家的话，别也没听见。

那就按法律规定的办呗，没有明确遗嘱的况下，遗产所有子平分。

俩闺一听这话，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大儿子两子表示随大流。

剩下三个儿子就不了。

尤其是老二两子，居然要柳主任。

柳主任多硬派呀，直接让街道办的把两按住，要送派出所法办。

大儿子见状赶紧出来和稀泥，拉着兄弟姊妹先说了下法律怎么规定的，又商量了一番。

最后决定老太太留下的首饰家当，还有老爷子的存款归俩闺。房子归四个儿子。

要么老三和老四谁出钱买下来。要么把房子卖了，哥四个平分。

两进的小院儿，最保守估计也得大好几千。老三和老四哪有就算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呀。

合伙的话，咬咬牙倒是能凑上，可两家早就处的两相生厌了，都不愿意继续跟对方搭伙过子。

最后又一合计，得，挂街道吧。

本来事就这么解决了，可柳主任带着往回走的时候，丁芳华忽然蹦出来了，询问院子打算卖多钱。

哥四个看丁芳华的气质和穿着打扮就知道，肯定是个有钱的家庭。小声商量了一番，又跟柳主任打听了一嘴。

听说差不多大的十号院，夏天时卖了七千五。琢磨着自己家稍微大一点，还是两进，就喊了个八千三的价格。

丁芳华说房子不值钱，她要像隔壁院那样，全部推倒重建。

两边掰扯了一番，最后柳主任做主，定了个八千一的价格。

丁芳华进到十二号院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痛快的点。扔下一句：“等着吧，我回家拿钱……”

曲卓听了陈琦绘声绘色的讲述，眉顿时就皱起来了。

他总算知道临出来时，柳主任打的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了。

老柳知道丁芳华和曲卓是朋友，帮着订价时估计偏着丁芳华了。

打眼色是提醒曲卓，丁芳华取钱回来后，相互之间别表现的太熟络，省的惹猜忌平添波折。

这倒没什么问题，丁芳华花八千一买个两进小院，甭管眼下是贵是便宜，长远看肯定是大赚特赚的。

问题是，曲卓回忆了下刚在院里看到的那帮男男，尤其是那帮或尖酸，或戾气的模样和神状态。

总觉得跟那种多事多，关系糟的家庭做买卖，不是很稳妥，容易生出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