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强大自控能力的，是值得尊敬的……曲卓自愧不如。

从公厕回屋后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刻的意识到，自己就一记吃不记打的凡夫俗子。

没办法呀……东来顺的羊片实在太香了。而麻酱、酱油、黄酒、腐汁和韭菜碎调出的料汁，又总是差点了意思。

直到红彤彤的辣油往里一搁……嗯~对味了！

三斤阉公羊的羊肩，切成的带着少许肥花的薄片，半个多小时就全都进了三个的肚子。全吃完了，才到丝、白菜心和土豆片。

最后用涮软的白菜帮子蘸净碗里的料汁，塞嘴里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长长的打了个饱嗝，舒坦的往后仰……

“诶！诶！”千钧一发之际，魏胜利把曲卓后面的绘图纸抢救了出来。

曲卓后仰的速度稍稍延缓了一下，等进度还未过半绘图纸安全了，躺到床上放挺。

“别枕书呀，弄皱了。”魏胜利掀开曲卓，把他枕着的书也抢救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年的是真惜书。

杜佳杰送来的十七本教材虽然都是旧的，但有一本算一本，只有正常使用的痕迹，没有一页折角卷边的。

曲卓把每一本都从翻到尾，上面除了一些印刷不清晰地方有手描的修正，完全找不到涂画写的印子。

余光看到魏胜利拿起第一页是教员语录的模拟电路教材，赶紧解释：“可不是我弄的，送来时就这样。”

“正常。”魏胜利随意翻看了两页，把模电教材跟其他书摞到一起。

“嗯？”曲卓投去不解的目光。

“肯定是封皮上着书的名字不合适。”魏胜利看了眼曲卓，一副少见多怪的语气。

曲卓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应该是着书的在过去十年间出了什么“问题”。而他写下的教材又是不可替代的，或者觉得重新刊印费钱。

所以，才出现了书留下，印着名字的书皮被撕掉的况。

真特娘的……无力吐槽。

“上班的感觉怎么样？大机关的规矩严吧？”陈琦问魏胜利。

“哎~”魏胜利叹了气，没打采的说：“每天最少提前四十分钟到办公室。擦桌子拖地，给领导泡茶，然后去收发室领报纸。

等报纸取回了，也差不多到上班点儿了。开会、记笔记、看文件、写稿子，送给领导过目，然后改。再送去审阅，再改……”魏胜利竖起三根手指：“一篇稿最少改三次，特娘的“得”“的”“地”都不分的水平，还就愿意抠字眼儿，你说有招没招吧。”

“嗨，不都这么过来的嘛。熬吧，等熬成婆就好了。”陈琦感慨的安慰。

魏胜利没有子承父业，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了半年，74年经济学院恢复招生后成了第一批学生。因为各单位都缺，眼下已经提前开始实习了，在计经委。

等实习期满表现的不错，很可能会留在那里。

就像陈琦说的那样，正经是个大衙门。而且在未来很多年里，都会是重权力的大衙门。

被勾起了话儿，魏胜利忍不住的开始倒苦水。陈琦嘴上表同加安慰，眼睛里的艳羡藏都藏不住。

至于曲卓，笑呵呵的听着……

魏胜利所抱怨的，正是他不愿意进公家单位的原因。官气重、效率低、掣肘多。

不只是机关单位，只要跟“国”字沾边的地方，都特娘的一个味。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小品不相声的，就是那个“凌叨，冒号~”。为了吃一只烤鸭，又是打报告又是上会讨论又是领导批准的，那可不是单纯的讽刺。

还有“我我家” 里那位说话慢慢悠悠抑扬顿挫拿腔拿势的退休老部……对，没错，公家单位里的领导就那鸟样。

电视里看表演，觉得挺有意思的。可现实中碰上，你恨不得把改了改了八百遍，解释了一千遍的报告跩他脸上！

曲卓愿意为国家的振兴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也愿意在接下来几十年的民族复兴的大业中发光发热。

但是，他真没耐心把时间费到可能在某些看来很重要，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讨论、说服、扯皮和穷蘑菇当中。

在公家单位想用心点实事儿，得跟这个请示跟那个汇报，跟东家解释跟西家争取。还得防着眼红的暗算，忍着理所应当的“分享”，受着绕不过去的外行，跟个傻缺似的疑问和苛责。

总算通过了、盖章了、立项了、有经费了、有配合了，点灯熬油的出了成绩，得先感谢XX的培养，感谢XX的支持，感谢XX的指导，感谢XX的帮助……

我感谢你大爷，死不死呀你！

喝你的茶水，看你的报纸去吧，老子不用你提拔，老子也不惦记你的经费和扶持。老子自己玩自己的，你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别来碍我事儿就行！

“呼~”曲卓躺那长舒一气，胳膊肘用力，撑着身体坐起。

“准备用功了？”陈琦很有眼力见，立马说：“得，不打扰你了。继续努力吧。还有啥需要的不？”

“暂时没了。”曲卓拉开抽屉，拿出早晨杨智勇留下的钱。

见曲卓拿钱，陈琦的脸瞬间拉了下去：“啥意思？怕欠我，以后求到你的时候抹不开面子？”

“吃了、喝了、用了，就已经欠下了。关键是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呀。你够意思，我不能不讲究。”曲卓说话间点出五十块钱。

“啧~”陈琦抓过曲卓手里的钱扔进抽屉里：“都是好哥们，我不瞒着你。你知道我那工作，工资虽然没多少。可替换点外汇，帮有外汇券但进不来门的带点东西……”

陈琦说着话做了个手捻钱的动作：“一个月不少弄。你就放心吧，给你的这点，九牛一毛。以后有需要了只管吱声。拿我当真朋友就别客气，听着没？

哎？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嗨，你看我像是那种有道德洁癖的伪君子吗？”曲卓呲牙笑，指了指魏胜利：“他是！我跟你一起鄙视他。”

“哈哈~”陈琦咧着大嘴笑。

“滚！”魏胜利抬腿虚踢了下曲卓，站起身：“走了。好好复习，有需要吱声。”

“得咧~”曲卓点，把来送到门，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坐椅子上平复好心，集中神继续画图……

二十六号一整天，没来打扰。二十七号中午，杜佳杰来了。给曲卓带来了一篓子煤球，还有十来个包子和一些酱菜啥的吃食。

进屋看到烟筒下面连的还是煤油炉，纳闷的问：“你哪弄的油？”

“一个部队上的朋友帮忙搞了点。这玩意烧着净，我就一直用着。”曲卓随回了一句。

接过杜佳杰手里布袋，打开往里一瞅，从下面掏出个还带着点温度的包子咬了一。示意了下煤油炉：“这炉子比烧煤强，还不用担心煤烟中毒，给你整一个？”

“拉倒吧。我可烧不起。”杜佳杰咧咧嘴。

“没事，我给你弄。没几个钱。”曲卓大包大揽。老杜同志对他正经不错，虽然是看在那位便宜爹的面子上，但也不好受着。

“拉倒吧。便宜哪那么好占，你别整出事儿来！”杜佳杰严肃的提醒。

“不是偷的。大院子，家里有配额。”曲卓给老杜同志吃了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