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嬷嬷察觉她绪不对，夹了筷子蒸得火候刚好的鲥鱼，道：“这是黄嬷嬷亲手做的，您尝尝，可还合？”

顾老夫看了眼黄嬷嬷，夹起雪白的鱼送中，半晌点了下，道：“鲜美爽，里面加了什么？”

黄嬷嬷躬身道：“甜叶菊味似饴糖，老把叶子泡水，用来洗鱼，又在上锅蒸前在鱼身上覆了几片，让甜味渗透到鱼里，回甘。”

顾老夫挑了下眉，吃了块盖在上面用来味的蕈。

蕈被改刀成了菱形块，咀嚼时软弹筋道，脉络刚断便会溢出清香汤汁，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甜意，比她从前吃得不知鲜了多少。

咽下蕈，顾老夫指了远些飘着红绿相间的羹汤，道：“盛一碗过来。”

曹嬷嬷赶忙端着白瓷薄胎小碗盛了大半碗，黄嬷嬷道：“这是三鲜素羹，除了鮸鱼、虾仁、贝之外，小的还在加了笋和莴苣，糯米同样用甜叶菊水浸过，吃起来更加鲜甜。”

顾老夫小小抿了，想是味道不错，就着清炒的茭白，爽脆的黄瓜，很快一碗羹汤就见了底。

曹嬷嬷见她难得吃这么顺，忙要再添。

黄嬷嬷拦下她道：“老夫最好少食多餐，灶上还炖着一蛊鸭粥，待到用茶点时，可用它来代替。”

顾老夫微微皱眉，“怎么，就连茶也喝不得吗？”

黄嬷嬷笑道：“不是不能喝，只是要少喝。”

顾老夫执掌内宅几十年，从没有敢这样要求她这也不能，那也不许，就连吃个饭也不让吃饱，喝个茶叶要受限，顾老夫忍了又忍，还是想要发火。

曹嬷嬷就是老夫肚子的蛔虫，早在她皱眉时就察觉不对，当下接过话道：“既然这样，以后少喝些便是。”

顾老夫斜眼看她，表不虞。

曹嬷嬷朝旁边示意了下。

顾老夫顺着看过去，就见林琪瘪着小嘴，眼的看着自己，黢黑的眼睛带着点点水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顾老夫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外婆知道你的孝心，会照着嬷嬷的话去做。”

林琪用力点了点，似乎不这么用力就不能表达她的信任。

顾老夫忍不住笑了，夹了块枣泥小卷，放在林琪跟前，“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守斋，也要注意一些，别亏了身子。瞧你。几天不见都瘦了。”

林琪眨了下眼，她的双下都要出来了，就这样还瘦了？

再说她才刚吃了小碗棋子羹，这会儿已经快要饱了，盯着足有她拳大的小卷片刻，她默默的夹了起来。

吃过饭，顾老夫应黄嬷嬷要求，牵着林琪去院子里走了一刻钟，回来后就听门的小丫鬟来报，庄来送时鲜瓜果，想要过来请安。

顾老夫沉吟片刻，让进来。

进来回话的是三十左右岁的媳，梳着个圆髻，八成新的短襦长裙浆洗的十分净，模样也很是和善。

媳来到跟前，老实的跪在地上，特别实诚的磕了个。

林琪听到那声闷闷的响声，都替她疼了一下。

顾老夫让把她扶起来，问了几句庄稼上的事，管事的媳半躬着身，将田庄上哪块庄稼怎样的形，一一回禀的十分清楚。

顾老夫想来对她很是放心，问了几句，就让素馨送了出门。

林琪注意到素馨刚才进了趟次间，想来是去拿打赏的荷包去了。

顾老夫看到林琪的目光，问她：“听了这半天，你可有什么想法？”

林琪眨眨眼，她又不懂稼穑，能有什么想法。

“这位娘子品行想来不错，老实本分，心里很有成算。”

林琪只说了她对那位管事媳的第一印象。

顾老夫点，没有多说，问她可要小憩一会儿。

林琪点点。

顾老夫这一上午都没闲着，这会儿也乏了，就让黄嬷嬷服侍她去碧纱橱休息。

碧纱橱里十分宽阔，柔软的藤床也十分舒服，薄薄的锦被带着清雅的玉兰花香，慢慢浮动在这一小片静谧的空间。

林琪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了好久，始终无法安睡，好容易才迷糊过去，没一会儿又醒了。

如此反复几次，林琪不耐烦再睡，索起身去了院子。

午后的阳光分外灿烂，林琪坐在盛开着紫藤花的花架下，仰着，透过缝隙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微微出神。

黄嬷嬷端了盏金橘水和用来搭配的蜜冬瓜鱼儿过来。

林琪抿了块化渣的蜜冬瓜，低声道：“祖母的病可要紧？”

黄嬷嬷道：“老夫年纪大了，又不经常活动，心血有些不通畅，平常看着还好，可只要有剧烈的绪波动，只怕就会经受不住。”

林琪半阖着眼，沉吟不语。

那时外婆离世的十分突然，莫非期间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林琪蹙着眉，细细想好了一阵，却没有一点印象。

她不禁很是自责，那时的她只顾沉迷自己的绪里，对身边太过忽略，导致她现在想要做些什么，都没有绪。

黄嬷嬷又道：“我写了几张食谱单子给曹嬷嬷，想来只要心调理着，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林琪心不在焉的点了点。

未正一刻，顾老夫起身，林琪又随着她学了大半个时辰，此时灶上的鸭粥已经炖的滚烂，淡淡的香气从小厨房一直蔓延到了屋里。

林琪嗅觉极灵，抽了抽鼻子，抬起看门。

顾老夫中午就只吃了六成饱，现在也饿了，便让把粥拿来。

林琪陪着她也喝了一小碗素粥，又喝了消食熟水，重新桌前，依照顾老夫教授的法门，一行行演算。

顾老夫摊开经书，伴随着清脆的算盘声，慢慢的捻着念珠。

不知不觉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丫鬟进来回禀，几位下学的少爷过来请安了。

顾老夫看了眼屋角的莲花漏，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让收了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