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为马秀英号脉的时候，逊影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真是为难他了，身负重伤还要若无其事地来给马秀英看病，见他气色较昨天好一些，想是经过一夜的休息伤势有所好转。

一声咳嗽打断逊影的思绪，只听马秀英问道：“道衍，你给我说句实话，我这究竟是什么病？为何一直咳嗽不停，吃了那么多药都没有效果？”

“贫僧说过，此病是因为皇后娘娘常常生气，气血堵住经脉导致呼吸不畅，所以要多调理，疏通经脉。”道衍脸色平静，他没有撒谎，但他隐瞒了一部分况。淤血长期的堵塞使马秀英的许多经脉硬化、粘连，已经不能正常运息，那些得不到血滋养的经脉和器官就会愈加萎缩。到最后彻底无法工作的时候，马秀英的寿命也就到了。

道衍坦的眼神让马秀英放下心中怀疑，遂笑道：“你要快点把我治好，我还要去看我的皇孙儿。”

“皇后娘娘若是思念皇长孙，不妨接他过来玩耍。”道衍压下心中的苦涩，他也想治好马秀英，可是如今能暂时遏制住马秀英的病就不错了，治好马秀英的希望实在过于缥缈。所以他劝说马秀英多和儿孙相处，多享受一些天伦之乐。

马秀英遗憾地摇摇，“万一我把病气过给孩子可不得了。听太子妃说，雄英这两天也有点咳嗽，不知好了没有？逊影，你去东宫看看皇长孙的况。”

“嗯。”逊影想着有道衍在马秀英身边，就放心离去。

过了一会，宫禀告碽妃求见。

道衍起身打算回避。

“无妨，你又不是不认识她。”马秀英淡淡说道，凭着的第六感，她觉得李碽儿是因为道衍在这里所以来探望她，就让李碽儿见见道衍，看李碽儿究竟想做什么。

李碽儿来到花园就见马秀英和道衍坐在一处藤蔓下，两身边并无宫服侍，煮茶斟茶都是道衍亲力亲为，马秀英眉欢眼笑地端着茶杯，一派悠然自得。

她的手不由紧握成拳，大庭广众这两也不知遮掩，竟然当众打骂俏。

其实就在马秀英和道衍几步远的地方就站立着随时候命的荷和紫鹃，两聊的不过是些奇趣妙谈，然而嫉妒的李碽儿自动忽略旁，一厢愿地认为两言行不端。

她压下心中的愤懑，莲步款款地走过去施礼，“前儿听说皇后病重，可把臣妾吓死了，好在上天庇护，让皇后化险为夷。瞧着皇后的气色越来越好，没准过段时间就康复了。臣妾在这里预祝皇后早安康。”

马秀英轻轻笑了一声，“但愿如此。终闷在屋里，好不容易得道衍大师批准出来透透气。你来得正好，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恭敬不如从命。”李碽儿选在马秀英对面坐下。

这种四方形的桌子有东南西北四面，她这位置离马秀英远，离道衍却近了。道衍立刻就闻到那熟悉的香味，微微蹙了蹙眉。

马秀英也闻到了一馥郁的香气，暗暗好笑，李碽儿以前来坤宁宫都是清清爽爽，如今浓妆艳抹是打扮给道衍看吗？可惜道衍和她一样最不喜香之类的东西，李碽儿撒这么多香都快要把熏跑了。

她打量了李碽儿一眼，故意问道：“本宫记得你上次来都没擦香，这次用的是什么香，如此浓烈？”

“呃……”李碽儿迟疑了一下，赶紧解释，“就是寻常的花，是臣妾自己捣鼓的，您知道臣妾就弄这些小玩意。皇后娘娘若是喜欢，臣妾改送几瓶过来。”

“不用了，本宫就是随便问问。”马秀英突然觉得嗓子发痒，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道衍二话不说，托着马秀英的手腕就在她的列缺揉掐，如此按摩一阵，总算止住了马秀英的咳嗽。

李碽儿心里酸溜溜的。道衍一定经常这样照顾马秀英，所以动作才如此娴熟。

道衍说道：“皇后娘娘既然开始咳嗽，就不能在外面呆了，请回屋里休息。”

“好吧。”马秀英无可奈何地站起来，荷、紫鹃立刻上前扶住她。

主不舒服，宾客就该告辞了。然而李碽儿却像不懂规矩似的跟着进大殿。

屋里的空气确实不如外面清新，到处弥漫着汤药味。这回到李碽儿不适应，她又不敢当众掩鼻，微微蹙眉立在旁边。

马秀英见她如此不识趣，正要下逐客令，却听她说道：“本想向道衍大师请教佛学，可惜道衍大师身负重伤，皇后也身体不适，臣妾只有改再来拜访。”

“身负重伤？什么重伤？”马秀英一惊，道衍受了重伤，为何没告诉她？

道衍来不及阻止，李碽儿已经故作惊讶地说道：“皇后不知道衍大师昨儿被皇上下旨……”

“碽妃娘娘，皇后娘娘需要静养，请你先离开。”道衍怒视李碽儿，阻止她说下去。

“碽妃，你继续说，皇上昨儿下了什么旨意。”马秀英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朱元璋一定对道衍做了极其恶劣的事，道衍才会瞒着她，难怪朱元璋那么得意。

李碽儿给了道衍一个挑衅的眼神，转过却是满脸悲切，“皇上下旨让道衍大师成为清净之，这样道衍大师方能心无旁骛地为皇后治病。”

“清净之？”马秀英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在慢慢思考，联想到朱元璋第一次调走道衍就是因为流言的缘故，她脸色突然一变，不敢置信地抬起，“这是真的？”

道衍沉默，他从来不对马秀英说谎话，所以他不能否认这个事实。他紧紧盯着马秀英，唯恐马秀英刺激过度加重病。

马秀英霎时觉得气血涌上心，什么东西像是马上就要薄出来，她强忍住不适，对李碽儿挥手，“你先回去。”

李碽儿目的达到，也不愿在这个病屋子久留，立刻告退。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她还没走出大殿，就听后面传来惊呼。她心里一惊，装着没听见后面的动静，加快步伐走出坤宁宫。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她冷冷一笑，要是马秀英被气死，她的儿子再病死，棣儿就有出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