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府衙的厨房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我的山羹刚刚熬好，听说孕要多吃，这是我中午的时候，骑了匹快马出城去猎来的。阮陌这一胎怀的十分辛苦，而我又与她分离了那么长的时间，一直没有陪伴左右，心里十分愧疚，只希望能够多做些什么，让她心能够舒畅些，让我们的孩子顺顺利利地来到这个世间。

“杨大对夫真是好啊！都在这儿待了两个时辰了。”厨房里的厨工们啧啧赞着，他们都以为我是在为独孤伽罗熬汤，事实上，在我心里，我的夫，从来就只有阮陌一个。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汤往正堂走去，路过药房的时候，正瞧见一个太监立在药房门把守，我知道宇文邕又在为阮陌煎药了。这几，阮陌喝的药都是他亲自煎的。若非他，我的孩子便不能够幸存下来，而阮陌也不会醒得这样快，我应该感激他的，可我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他也喜欢阮陌，阮陌这样的子，就像是一株岩缝里长出的小，历经风霜却又坚忍不拔，这样的小，实在特别，你很难不喜欢。可你若一旦上，便再戒不了。我难受，只是因为阮陌心里也有他。

我有时候会自欺欺地不去想她心里到底谁多一些，可是当瞧见宇文邕坐在床，而她却泪流满面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牵扯着有点痛，她是在伤感什么吗？她历经艰险就为了帮宇文邕夺回实权，在她心里一定希望有朝一能够和宇文邕在一起吧？可是她偏偏怀了我的孩子，她这是在跟宇文邕感叹命运弄？

我吸了一气，不让自己有半点绪流露出来，不管怎样，阮陌现在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她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会带着她离开南阳，只要从今往后，陪在她身边的是我，总有一，她的心也会完全属于我。

一想到此，我便好受了许多，再回看药房的时候，也有些得意起来，从这一点上来看，我才是胜利者。

我加快脚步往阮陌那儿赶，生怕冬的寒风将汤也吹凉了，快进门的时候，却听见里隐隐传来阮陌的呜咽声，我吓了一跳，正要推门进去，就听见尉迟纲的声音在里边响起，“你别难过了，就算陈帝他真的不相信你，事也不是那样坏。你跟着杨坚，还不是一样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这孩子终究不是他的啊。等到孩子一长大，明眼一瞧就知道这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倘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陈蒨他是见过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陈蒨的孩子？”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响，汤洒了一手，汤油泼在手上我却一点没感觉到烫，我简直不能够相信自己的耳朵，阮陌……阮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确定这孩子是陈帝而不是杨坚的？时间隔得那么近……”

“哪有当娘的不清楚孩子是谁的？我也没想到那晚在伏牛山上竟然就中招了。都怪阿弥，非要出什么布告将我奉迎回京，陈帝一定是怀疑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是阿弥的！”阮陌懊丧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她幽幽叹了气，“真要是阿弥的就好了！我也用不着这样愁断肠。”

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肺被撕裂的声音，原来那天她说的是真的，她那晚与陈蒨在伏牛山上果然发生了什么。我当即就想冲进去，只是脚还没有抬出去就后悔了，我其实早知道她是怎样的，不是吗？她与那么多虚与委蛇，处处留，不过是为了给她自己多留一些后路。可是，她为什么不试着抛却那些浮木，只选一条呢？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她最后挑中的良木，我以为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已经不再似从前那样，可是我错了。她也许从来不曾变过……

我端着汤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听到有叫我，我恍惚地抬起，过了好久，才渐渐将来看清楚，竟然是独孤伽罗。

我其实有些不想见到她，尤其是不想见到她隆起的腹部，她不过是一桩易下的牺牲品，我提醒着自己，只管与从前一样，心肠硬些，忽略掉她与我之间的联系，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娘娘还是没有胃么？”独孤伽罗不冷不淡的声音传来，她瞥了我一眼我手里端着的山羹，“你大中午地跑出去就是为了做这个？”

我只觉得讽刺，随手把汤甩给她，“你不是要喝吗？那你拿去喝吧。”

我转身欲走，哪知道独孤伽罗的脸上忽然露出欣喜的表，“这是给我的？”我愕然地看着她，忽然间想起我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板着一张脸，只有在前的时候，才会虚假意地嘘寒问暖。

我于是说道：“孕是该多喝点汤的。厨房里还有热的。”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跟她保持一点距离，当即掉转一声不吭地离开，哪知道独孤伽罗却喊住我，跟我说：“我已经将元太后有孕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我一震，愕然地回看她，难以置信，“你想做什么？她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做？”明明是失望透顶，却还是不忍有任何伤害她。

独孤伽罗不慌不忙，“她没有对不住我，我这么做也不是害她。夫君，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相，我这么做是想成全你。皇上下旨将她奉迎回宫，若真是这样了，你们以后又哪里还有见面的机会？我索毁了元太后的名誉，到时候大臣们定然会劝阻皇上把她带回宫，尽量掩盖这件事。等这阵风声一过，夫君你再将她接回府里，对外只说是早年娶的妻子，倘若夫君想给她一个名分，我也不介意与她平起平坐。”

我的有些昏沉沉的，总觉得眼前的独孤伽罗有那么一点不真实，“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做事的风格。”

独孤伽罗哑然失笑，“可不是吗？我也不曾想自己会变成这样。”她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腹部，这个动作令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再怎样刻意忽略却还是会禁不住想，那儿孕育着的小生命也是我的骨血啊。

她说，“也许这就是做了母亲的原因吧。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就算夫君的心从来不曾在我这儿，但至少，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我这才想起，这个小姑娘也曾为了我设计瓦解突厥与宇文护的联盟，也曾为了我身陷南阳囹囫，她也把她的一切给了我，饶是一开始不不愿，不清不楚，但是到了最后她却是这样的奋不顾身。

我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她的小腹处，小家伙重重地踢了我一脚，我不禁一笑，可这一笑竟惹出泪来，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是阮陌？为什么阮陌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夫君，丽华她刚刚踢你了，你感觉到了吗？”独孤伽罗有些雀跃地说道，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我面色一变，“你刚刚说什么？丽华？”

独孤伽罗不解地看着我，“他们都说我这一胎怀的是儿，娘娘说你早给儿起好了名字，就叫杨丽华，夫君，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杨丽华。我只觉得心中在淌血，这是我和阮陌说过的名字，这名字是我为我和她的孩子所起的，她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告诉了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独孤伽罗的，我跌跌撞撞地如游魂般随处走，阮陌她是没有心的吗？还是她的心从来不曾为我停留过半分，所以才能够这样泰然处之？

我一个在大街上走着，南阳城才刚刚缓过气来，大街上只零星有几家酒肆开了，专门做将士们的生意，我找了个包间，要了几坛酒，一罐接着一罐喝。我素来是个隐忍的，从来不曾这样大醉过，喝醉酒的时候，才觉得这感觉十分美妙，能够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