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冢宰府,我就迫不及待地央求婆罗帮我找大夫。
婆罗打量了我很久,在他眼里,我能活着从大冢宰府出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你对于找到元氏有多少把握?”
“0。”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此言一出,婆罗顿时愣住,“那你五
后拿什么
给大冢宰?”
“到时候再说呗。能多活五天是五天。”我
吸了一
气,“你闻这空气的味道,多香呀!还是活着好。”
“可终究是要死的。”婆罗幽幽地看着我,倒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为我着想。
我展露一丝笑颜,“知道我为何要选择将军保护我吗?”
婆罗身子一动,“为何?”
“将军刚才在大冢宰面前,替我说话求
,我万分感激。将军,你舍不得我就这样死了,一定会帮我找到真的元夫
,对吧?”我笑吟吟地靠向他,然而
上沾染了几分木槿花的香气,婆罗眉
一皱,迅速把身子挪开。
他冷冷地看着我,“可惜,我最后悔的就是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
我看了一眼他的披肩,但笑不语。
婆罗滴水不漏道:“不过,我既然答应大冢宰,只要是合理的,我自然会尽力协助你。只是,我既不知道元氏在哪里,亦不能求大冢宰放你生路,能不能找到,只能靠你自己的造化。”
“这就够了,将军信不信,你一定会帮我找到元氏的。”我笃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嫣然一笑,“婆罗将军?跟我讲讲大冢宰、元王后,以及大周的王,他们之间的恩怨,如何?这个要求,算是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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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
中,我得知周国的国主被称为天王。
那个令
闻风丧胆的大冢宰原来叫做宇文护,是周国的实际掌权者。
宇文护的父亲是周天王的伯父,贺兰祥的母亲是天王的姑妈,至于婆罗尉迟纲的母亲则是天王的小姑,是以宇文护与贺兰祥、婆罗皆为表兄弟。然则,虽都是皇亲国戚,他们三个
的地位相距甚远。
宇文护大权在握,摄政专断,和周国的国主“周天王”也只需要行兄弟之礼。
我要找的元氏本名元胡摩,是周天王宇文觉的王后。宇文觉是在宇文护的扶持下才登上天王之位,然则当了皇帝还大权旁落,这滋味天底下没有哪个君主受得了。于是宇文觉便默许了一帮臣子诛杀宇文护。
孰料这行动还没展开,宇文护就已经料敌先机,先一步动手,诱捕
谋诛己的臣子,置换了皇宫守卫,
迫宇文觉逊位,改封略阳公,并幽禁于宫外。至于王后元胡摩,则送出长安,在宿月斋出家为尼。
肃清宇文觉的党羽之后,宇文护便拥立宇文觉的长兄,周太祖的庶长子宁都公宇文毓为天王。
这之后,不过数
,略阳公宇文觉突然染病,因为身体虚弱,不治之下,
毙于幽禁之所。接着,宇文护又以比丘尼若身怀有孕便是对佛祖大不敬为由赐下了一碗打胎药给元胡摩。
对于此事,只怕朝廷上下所有
都心知肚明,宇文觉必然是被宇文护毒杀了,至于元胡摩腹中的胎儿,自然也是要斩
除根的。茹公子那伙
猜到宇文护迟早要对怀孕的元胡摩下手,便先他一步把长相酷似元胡摩的我跟她掉换,想要借此保住宇文觉的一丝血脉。
倘若,我服下了涅槃酒,旁
只会说元胡摩接受不了打击已然疯癫,根本就不会有
发现掉包之事。不过可惜,茹公子百密一疏,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真相也必定会浮出水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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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时,巫与医常常和在一起,经历了魏晋至南北朝时期,这种带着迷信色彩的巫医倒是越来越少,在北周国,活跃于山林
泽,与药
为伍的民间医生
得
心。
婆罗先把我带进了一片杏林中,他告诉我,这里有位医术高超的老和尚,他每接生一个胎儿,新生儿的家里就会在此栽下一株杏树,十年来,此地早已经郁郁葱葱。
老和尚擅长针灸之道,在我的大腿和腹
间施了几针,麻痹的感觉就已经消失殆尽。我对老和尚的医术啧啧称奇,正准备好好谢谢他,谁知他长长的白眉却打起了蝴蝶结,他说,“夫
本身并无大碍,但夫
身体遭逢大劫,得了
虚之症。只是今后只怕难以妊子。”
所谓大劫,想必是婆罗给我下的毒药;所谓难以妊子,就是指我得了不孕症?老和尚有些抑郁地看着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小孩。
婆罗也有略微的同
,这件事他有责任,然而,倘若我
命都将不保,还同
我能不能生儿育
便显得有些多余了。老和尚见婆罗闷声不语,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恢复得好,老衲再琢磨琢磨,想想法子,也不是没可能。”
但我还是笑着拒绝了老和尚要留我在杏林继续针灸几
的好意,能不能怀孕现在对于我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先活下来更重要。而要活下来就必须找出茹公子,找到真正的元氏。
婆罗把我带回了他的府宅。宅子并不大,但却颇为讲究,楼台亭阁,层叠其间,无一重复,别有一番韵致。
我一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问婆罗要了纸笔,凭着印象画下了茹公子的画像。我上中学的时候,还比较擅长白描,我和茹公子相处那么多天,他
致妖冶的样子如何忘得了。虽然毛笔用得并不习惯,但笔下的
物倒也有八分相似。
我搁下笔,拽起婆罗的手腕,“将军可认识这画中之
?”之所以问他,是笃定他心里
知道掉包之
是谁,而这个掉包的
还和他关系匪浅。
婆罗仔细地看了看,摇摇
,肯定地回答,“不认得。”
“将军再仔细看清楚些?”
婆罗依旧摇了摇
,我的手指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看来,茹公子只是一个无
知晓的落魄公子。也对,能够动此念
,和宇文护对着
,此事真正的主谋绝对在朝庭之上。
“这个
是谁?”婆罗终究有些好奇心,他转念一想,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就是他把你带到长安来的?”
我点点
,幽幽地瞧了他一眼,满是失望,“他的相貌无
认识,他的名字又是化名,看来,想要找到他,找到元夫
,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水底捞月了……”我把那张笔墨未
的画揉成一团,直接甩到地上。
“你扔了
嘛?或许张榜出来,有
认得也说不定?”婆罗见我自
自弃,低身想要去捡那纸团,只是刚刚弯下腰,他伸出去的手又犹豫逡巡起来,我猛地从背后环住了婆罗的腰,只感觉到他脊背一僵,我轻轻地靠着,细语道:“婆罗将军,谢谢你对我的怜惜,阮陌铭记于心。”
话还没说完,婆罗就从我的双臂中挣脱出来,他冷冷地看着我,撇清道:“怜惜?你想太多了!不过,就算是怜惜又如何?这不过是最廉价的感
。说白了,一点用处都没有。倘若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够救你,那你未免就太天真,太小看大冢宰了!”
“不是的。将军能这样待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苦笑着抬起眼,“阮陌在长安举目无亲,将军是唯一一个对阮陌有心的
,阮陌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想强求什么……若说强求,或许,或许就是希望将军今后能记得阮陌的名字。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咬着唇看着他,其实婆罗的五官十分端正,算得上俊俏的男儿,再配上他唇上的那一撇胡须,方正中便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