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十二月份，一过下午三点半，永安这边的天就见黑了。

五点的时候，永安屯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

赵、李两家烟筒冒起了烟，赵家院里两大灶也都冒烟了。

今天赵军打着了豹子，而且是一枪，豹皮完整无缺，王美兰大喜，便要庆贺一下。

在赵军家乡，大肆庆祝的时候有句话叫：有杀，有狗杀狗。

赵家当然不会杀狗，王美兰就张罗说有杀，有驴杀驴。

但在大伙极力劝阻下，王美兰最终收回成命，杀了解孙氏的一只大鹅。

光一个大鹅，肯定是不够。也杀了一只，跟杨玉凤秋天时上山采的榛蘑一起炖。

除此之外，还有赵把上个月打回来的牛，取那牛腱子，使大锅先烀后酱。

铁锅炖大鹅、小炖蘑菇、酱牛腱子，三道大菜有了，王美兰又泡木耳、条，准备炒木耳白菜和酸菜。

就在王美兰带忙活晚上的庆功宴时，赵军穿好衣裳，戴上帽子出了家门。

当通勤的小火车在永安屯外靠站时，上班的工们纷纷下车往家走。

今天很出奇，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最后下车，在下车之前，三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下了车，三仍走在群最后，彼此接耳。

出奇的不只他们三个，往常李如海一下通勤车就立马没影，可今天这孩子也走在群中，在赵有财三前面，与他们相隔三四米的距离。

李如海脚步很慢，一边走，一边偷偷地往后看，还一边竖起耳朵想探听下三在研究什么。

不得不说，李如海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天赋。今天中午在周大奎家，他三言两语就劝动了孙永荣。

而且他还不是靠偶像效应，纯是给孙永荣摆事实、讲道理。

李如海是这么说的，那于全胜跟于全金是亲戚，周淑洁嫁过去，周家跟于家就是亲戚了。

既然是亲戚，那周家老大的工作就好办了。

求于全金，能往林场里安排；求于全胜的话，则有机会进森铁。

再说于家条件好，还就那么一个儿子，周淑洁嫁过去肯定差不了。和这些相比，多那二百块钱彩礼有啥用？

就这样，孙永荣被说服了，当即答应了不涨彩礼。然后，孙永荣还要按招待媒的规格请李如海吃午饭。

孙永荣的这个好意，却被李如海给拒绝了。他跟赵有财想的一样，知自己不能这么回屯子，必须得晚上跟着通勤车一起回来，才能不引怀疑。

所以，李如海在进屯之前，告诉韩根良在屯等自己。

从孙家出来，李如海再三告诉孙永荣对自己保媒的事一定要保密，然后李如海一路避、溜边儿地出了永安屯，乘吉普车往林场返。

而等李如海到林场大门时，就见赵有财正跟一个套户在那儿撕吧呢。

俩撕吧的原因很简单，之前赵有财让套户把自己送到林场，然后给套户两块钱。套户嫌少要五块，赵有财说他没有五块钱，最后是三块钱成的。

可等到了林场，赵有财从爬犁上下来，从兜里摸出仅剩的那张大团结，递给套户让套户找钱。

套户当时就不乐意了，说赵有财骗。明明说没有五块，可现在却拿出了十块钱。

赵有财却说自己是没有五块的，就这么一张十块的，然后就催着套户找钱。

今年永安下雪晚，套户们上来的也晚。上个月活的帐，林场月初这几天才清算，套户还没拿着工钱呢，兜里就有几张毛票，哪能找开十块钱啊？

就在二争执时，李如海到了。赵有财管李如海借了三块钱，才把那套户打发了。

等送走了套户，赵有财一回，就见李如海站在那里，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李如海问赵有财可否打着豹子，赵有财不承认。当时豹子皮卷成卷，揣在赵有财棉袄怀里。大棉袄不像羽绒服那么立正，穿着很臃肿，李如海看不出来赵有财身上藏着东西。

但即便赵有财不承认，李如海也断定赵有财此行必有收获。因为李如海换位思考，如果赵有财没有收获，那他不至于跟自己一样还往林场回。

今天李宝玉没来上班，没有了细，赵有财、李大勇、林祥顺三下班一上通勤车就聚在角落里嘀嘀咕。

李如海几次凑过去，都被李大勇呵斥，并让他滚。

仨越是这样，李如海越觉得有事，好奇心就越强，非得想弄明白。

怎奈赵有财三对李如海的防备心太强，搞得李如海什么都没探听到。

就在这时，李如海看到前大树下站着一，通过那手里的手电光，李如海看清那面貌，当即举手连续挥动着。

“嗯？”赵军一怔，却见李如海回向后张望。

由于离得太远，赵军即便打手电也看不到后面的赵有财三。但大部分都过去了，此时李如海又往后看，赵军哪还能不知道赵有财在后面？

“哎？小军！”随着靠近赵军，林祥顺发现了他，并出声给赵有财示警。

“嗯？”赵有财心里一惊，抬向前看去。

做了亏心事，心里就发虚。

“呀，儿砸！”赵有财看到赵军的第一眼，便心虚地道：“大冷天儿的，你出来哈来啦？”

赵军出来，就是要看看赵有财是不是坐通勤车回来的。

刚一看见赵有财的时候，赵军不禁有些怀疑胡大海中赵二咚可能不是赵有财。毕竟华夏那么多，圆脸、小眼吧唧的又不是只有赵有财一。

就在赵军心里拿不定主意时，赵有财说话那和蔼的语气又让他怀疑起来。

“啊，没事儿，爸。”赵军笑道：“家里做饭，屋里冒烟咕咚的，烧得贼老热，我出来溜达、溜达。”

“你妈又整啥啦？”赵有财道：“一天可能折腾了。”

赵军来了，赵有财三就开始唠今天在单位发生的事。

李如海先四一步到家，当在赵家院前驻足时，他看到自家屋里亮了灯。

李如海想了想，便跑回了家。

他一开门，一热气扑面而来。

大锅炖菜，水蒸气满屋都是。

李如海手在前一扇，就见金小梅、徐春燕正坐在灶台前来唠嗑呢。

“妈、林嫂！”李如海先叫了，然后凑到金小梅身旁道：“妈，今天我可没跑，下车我就赶紧回来了！”

金小梅闻言抻脖往里屋一瞅，看了墙上大钟。果然，冬天通勤车六点到屯，现在才六点零七。

“我老儿子懂事了……”金小梅面露笑容，刚要夸奖李如海，却忽然王美兰告诉过她，孩子回家一卖乖，肯定是在外没好嘚瑟。

想到此处，金小梅脸上笑容消失，上下打量着李如海。

当她看到李如海脚上的军勾鞋时，金小梅猛地从板凳上起身，一把揪住了李如海的耳朵。

李如海受审时，赵军和下班的三组进了家门。今天赵有财回来都没顾得上稀罕狗，进院第一时间就进了屋。

一开门，一热气扑面，赵家外屋地里雾气弥漫。

“兰呐！”看到王美兰在灶台前炒菜，赵有财忙问道：“忙活啥呢？累一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