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蒙蒙亮时厮杀起，到此时，太阳已经西去。

风在咆哮，可这咆哮声远远遮盖不住滚滚而来的战火轰鸣。

“杀啊！”

无数穿着同样甲胄服侍的士卒就如惊涛骇，一波又一波地扑向皇陵巨大的石墙。

一道墨色的身影从石墙上一飞而下，长剑如虹，所过之处，滚滚。

他已经受了伤，肩膀上，胸处，脸颊上，到处是细碎的伤痕，满身的血污，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点都不狼狈，一一剑，并无睥睨之态，反而很沉静很温柔，但任何看到他，都不禁会神思恍惚，低下高昂的颅。

面对这样的，这样可怕的剑，再悍勇死士都不禁思绪动，不知他究竟是身在间，还是天上的神灵降下！

向前冲击的步伐一滞。

方若华神色不动，一挥旗，墙上禁军将士万箭齐发，甚至没有去避开那那剑。

就在箭雨落下的一瞬间，那同时飞起，竟比箭雨还快，直奔帅旗而去。

所过之处，断臂残肢无数，不知多少钢枪被折断，盾牌被掀飞。

“王爷！”

襄阳王左右的将军都骇然失色，马蹄不安地四处踱步。

千军万马中，他一个竟然能带给统帅巨大的威胁，能让心惊害怕。

“杀，给我杀了他！”

无数士卒拼了命地合围而去，不计生死，必要把此围杀，虽然说再厉害的高手，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可今天才有知道，原来有时候，即便千军万马在侧，竟也没办法让觉得安全。

墨色的影就是敌军腹心之处的一把利刃，似乎打不败，杀不死，让绝望，幸而忽有兵马杀上围墙，离方若华不足三尺。

狐苏一跃而起，踩踏在枪矛之上，盾牌之上，纵身飞起直扑过去，一剑横扫，十数跌下墙，他反身站在长平郡主身前，反手一剑掷出，竟拖着七八倒退数丈远，直到帅旗不远才力竭，登时惊得战阵了一。

襄阳王都忍不住神色震动：“若能得此，真足以敌过千军万马。”

远远看去，狐苏就稳稳站在方若华身后，在那个身形单薄的小郡主身边，他收敛了身为高手的傲气，就如世间最称职的忠仆，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主。

襄阳王振声高呼：“长平郡主，若你降我，本王保证，西北永远是你长平郡主的西北，册封大长公主，无论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高耸的石墙之上安安静静。

方若华失笑不语。

襄阳王显然也知，不该费时间，可他怜惜才，终究忍不住一试，见方若华不答话，却抓紧一切间隙准备滚石，箭矢，又岂能不知她这是想尽可能地拖延，摇了摇：“罢了，若你不死，本王就再给你一个机会……杀！”

……

这已是第七次冲锋。

方若华冷酷地看着下面，尸骨混着血泥，整个皇陵都被血气笼罩。

“郡主，火油都用完了，我们还剩下一百三十余弟兄。”

“报，郡主，西门了。”

方若华一手执刀，下了高台，翻身上马：“走！”

西门一，叛军一拥而，方若华快马先至，一刀劈断绳索，门上巨大的，带着无数棘刺的铜丝铁网瞬间落下，棘刺刺的血之躯，哀嚎声登时响起，方若华一刀挑起长枪，飞掷！

“啊！！”

一枪将闯过来的一士卒钉死在铜网上。

剩下的士卒也被方若华身边将士尽数斩杀。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南门同样失守。

厮杀声一片连着一片传进殿内。

赵祯坐在桌案前慢吞吞地翻阅近几的奏折，朝臣和宗亲大部分都聚在御前，屋子里便显得有几分拥挤，宁郡王抬看了看外面的火光，心神紧绷，忍不住抓紧了自己儿子的胳膊。

嗖一声。

长箭刺窗户，赵子熙也跟其他一样，倒抽了冷气，汗毛炸立。

皇帝把手里的折子一扔，起身，隔着门向外看去，凝神道：“传朕谕，望诸位将士勠力同心，诛杀逆贼，若损伤皇陵，只是朕之过，与众将士无关，事后朕自会告祭太庙，下罪己诏，列祖列宗在上，当会谅解朕之苦心。”

“是！”

谕传出，外面的况听着仿佛稍稍好些。

这里毕竟是皇陵之内，外面拼杀的也多为皇陵守军，他们又不是叛逆，看到陵内战火起，即便杀红眼，也不可能一丝顾忌都没有。

不过，这一点其实并非全是坏处。

叛军也是大宋的军队，将士也是大宋的臣民，他们在皇陵内动手时，同样不可能全无犹豫。

一夜过去，天色再次亮起。

赵祯一夜未睡，朝臣们已经能借着天光，看到近在咫尺的叛军。

一天一夜，箭矢已经用完，刀也钝了，连长矛都折损严重。

终于，一猛将突重重防守，冲大殿，所有大臣狼狈地东突西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面孔狰狞，一刀直砍向陛下。

方若华已追至殿前，眼看救援不及，顺手把自己的刀飞了过去，劈在那猛将脖子上，自己背后也被砍了一刀，回身夺刀，怒叱：“什么，关门！狐苏，保护陛下！”

狐苏出现在殿门前，周围登时一肃，便是叛军都不自觉想避开，动作慢了几分，着实是他给这些留下的影太大。

方若华已经浑身浴血，她再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到不是没有见过战争，可是自己上战场，还是冷兵器时代的战场，那绝对不一样。

幸亏此时的她，已经是在边境战场上拼杀八年的她，否则她武力值再高十倍，恐怕一样连站都很难站稳。

此时此刻，被血腥气包围着，方若华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根本不去想考试，想分数，耳边传来殿内朝臣的嘈哭嚎，回首砰一声拍门，殿内一静，她才冷声开：“你们有的是朝中重臣，有的是皇亲国戚，代表的是我大宋朝廷，我大宋天子的颜面，谁若是敢在此时丢，我先剁了他来祭旗！”

殿内鸦雀无声。

方若华整理了下自己的甲胄：“襄阳王叛军若至，总要踏过我与众将士的尸首，才能看到御驾，我与众将士无一惧怕，你们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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